凌晨一点。
酒店房间的灯全亮着。
六个人坐在客厅里。没人说话。没人睡觉。咖啡杯摆在桌上,热气往上飘。莱拉端着杯子,狼耳竖起,盯着墙上的投影。莲靠在沙发角落,平板放在膝盖上,犬耳轻轻转动。格林坐在窗边,墨绿荧金的竖瞳望着外面漆黑的街道。卡莉斯塔靠着墙,手里握着那杯凉透的咖啡。夜凰缩在另一张沙发里,逆十字架微微发烫。
睡不着。
既然睡不着,就熬着。
格瑞德趴在零脚边,电子眼半阖。沃尔夫冈厚重的身躯堵在门口,像一堵墙。雷克斯蹲在窗边,暗红色的装甲反射着屏幕的光。维克托站在角落,侧刀收着,但随时能展开。塞壬趴在地毯上,尾巴偶尔摆动一下,电子眼盯着投影。
投影上,芬里尔的视角在移动。
---
坦普卢森堡街道。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照出惨白的光圈,光圈之间是浓稠的黑暗。每隔几百米,就有一辆警车缓缓驶过。
蓝白涂装。车顶警灯。前杠加固。
芬里尔贴着阴影移动,电子眼扫过那些警车。
枪龙制造的变形机器人。扫描模块自动识别——机械结构,能量核心,内置武器系统。每辆车里坐着四个警察,全副武装,眼睛盯着窗外。
芬里尔继续前进。
穿过城区。穿过郊区。越往外走,建筑越少,灯光越暗。
最后一片民宅也过去了。
前方是荒野。
芬里尔停下。
电子眼扫描周围——没有白袍人的踪迹。没有血迹。没有尸体。什么都没有。
那些家伙今晚没出来犯案。
芬里尔调高听觉模块。风刮过枯草的声音,远处河流的声音,偶尔有夜鸟扑棱翅膀的声音。
没有异常。
它在内部频道里开口。
“边境线。我绕一圈。”
格瑞德的声音传回来。
“多久?”
芬里尔估算距离。
“几个小时。”
格瑞德沉默了一秒。
“注意隐蔽。”
芬里尔启动快速移动模式。
四爪离地,身体悬浮,推进器全功率运转。黑色的身影贴着地面滑行,快得像一道影子。
它沿着坦普卢森堡的边境线前进。
欧洲的边缘。
---
酒店里。
莱拉端着咖啡杯,盯着屏幕上飞速掠过的画面。
“这样能找到吗?”
莲摇头。
“不知道。”
格林喝了一口咖啡。
“至少比坐着等强。”
卡莉斯塔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工业区的火光映出暗红色的天际线。
夜凰抬起眼,看了一眼屏幕。
然后继续低头。
塞壬趴在地毯上,尾巴摆动的频率快了一点。雷克斯站起来,走到窗边,和卡莉斯塔并排。维克托的侧刀展开又收起,展开又收起,像在热身。
格瑞德和维克托在用内部频道交流。数据流在它们之间无声传递,每秒几千条。
沃尔夫冈堵在门口,一动不动。
---
边境线。
芬里尔继续前进。
扫描模块全功率运转。红外,紫外,能量波动,生命迹象,空间异常。每秒钟扫描周围五百米范围内的每一寸土地。
数据流源源不断传回酒店。
什么都没有。
没有地堡。没有白袍人。没有血迹。没有尸体。
只有偶尔出现的渔民。
凌晨两点,河边停着一条中等体型的船。船上坐着两个人,裹着厚棉袄,手里端着猎枪。渔网拖在水里,浮标在黑暗里隐约可见。
芬里尔停在岸边,扫描那艘船。
普通木质渔船。引擎老旧。鱼舱里有几条刚捞上来的鱼。
那两个渔民抽着烟,低声说话。
“家里的粮不多了。”
“再捞几条就回去。”
“警局不是说晚上不能出来吗?”
“管他呢。不捞吃什么。”
芬里尔扫描他们周围——没有白袍人。没有异常。
它继续前进。
---
酒店里。
莲喝了一口咖啡。
“边境线上有渔民。”
格林看着屏幕。
“没办法。家里储备粮不够。”
莱拉叹气。
“太危险了。”
卡莉斯塔盯着屏幕上那两个渔民的轮廓。
“他们至少带了枪。”
夜凰没说话。
---
凌晨三点。
芬里尔穿过一片森林。扫描仪依旧全功率运转。
没有。
没有。
没有。
格瑞德的声音在内部频道响起。
“会不会埋得更深?”
芬里尔停下。
它潜入地下。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五十米。
扫描。
什么都没有。
浮出地面。
继续前进。
---
凌晨四点。
乌拉尔山脉。
芬里尔的扫描仪突然发出警报。
能量波动。生命迹象。地下空间异常。
它停下。
调高扫描功率。
地下三十米。一个中型据点。结构复杂,至少有二十个房间。生命迹象三十七个——三十五个正常人类,两个异常。
芬里尔的电子眼闪了闪。
它在那片区域打下一个标记。
坐标。深度。结构图。全部存入核心存储器。
然后继续前进。
---
凌晨五点。
又发现两个。
一个中型据点,藏在废弃矿坑深处。一个小型据点,藏在山体裂缝里。
距离都很远。
每一个间隔至少几千公里。
但没有大型据点。
芬里尔站在最后一个据点上方,扫描周围一百公里范围内每一寸土地。
没有。
没有大型据点。
格瑞德的声音响起。
“正常。这么短时间,建不出大型堡垒。”
芬里尔点头。
天快亮了。
它转身,启动快速移动模式。
回酒店。
---
酒店。
早上六点。
芬里尔从地板下渗出来。
客厅里,六个人还坐着。咖啡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六双眼睛盯着它。
芬里尔把数据包传给莲的平板。
“乌拉尔山脉一个。废弃矿坑一个。山体裂缝一个。坐标都在里面。”
莲打开地图,标记出三个红点。
莱拉看着那些红点。
“没有大的?”
芬里尔摇头。
格瑞德说:“正常。时间不够。”
格林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把这些发给艾莉诺和朔夜。”
莲点头。
数据包发送。
---
早上七点。
新闻。
莲打开电视。
主持人站在演播厅里,表情比平时更严肃。
“今日凌晨,城区又发现一具被啃食干净的尸体。”
画面切换到现场。一栋普通的住宅楼,二楼窗户开着。楼下拉着警戒线,几个警察进进出出。
“死者为男性,四十五岁。被发现时已成骷髅。身边掉落一把猎枪,子弹射出一颗。”
画面特写。那把枪掉在地上,旁边是干涸的血迹——只有死者的血,没有别人的。
“警方勘查现场发现,住宅门窗完好,无外力破坏痕迹。地板有被撬开的痕迹,但被仔细掩盖。”
主持人顿了顿。
“尸体化验显示,死者无中毒迹象。就是被活生生吃掉的。”
莱拉倒吸一口凉气。
主持人继续说。
“目前推测,凶手可能从地下潜入。但地下的痕迹被掩盖得太好,无法追踪。”
画面切回演播厅。
“市民请注意。尽量待在二楼以上。低楼层住户建议临时转移。警方已加强巡逻,但凶手行踪诡秘,请务必提高警惕。”
新闻结束。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莲看着屏幕。
“二楼以上……”
莱拉把尾巴缩到身边。
格林开口。
“那些白袍人,绝对不是正常人类。”
卡莉斯塔说:“被打中一枪,一点血没留。”
夜凰抬起眼。
“不是人。”
---
坦普卢森堡办公室。
艾莉诺站在办公桌前。
桌上摊着芬里尔发来的三个坐标。文件散落一地——她刚才甩的。
她盯着那些坐标。
黑羽朔夜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灰白的天。
艾莉诺开口。
“我们开始反击了。”
朔夜回头看她。
“直接派重兵不合适。”
艾莉诺点头。
“让雷克斯、维克托、塞壬去。”
她看向朔夜。
“芬里尔继续探查。”
朔夜点头。
窗外,天完全亮了。
坦普卢森堡的早晨,还是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