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活命，方既明临时扯了个要为苏丹驱邪的幌子。

    

    当从方既明口中听到“您噩梦缠身”这几个字时，苏丹的脸色一沉，明显动了杀心。

    

    然而，在阿尔图一番巧舌如簧的谗言后，他最终决定留方既明七天性命，说不定这个异乡人真能带来点意想不到的乐子呢。

    

    散朝后，方既明浑浑噩噩地跟着人流飘荡出宫。

    

    他在宏伟的宫门外茫然地站了好久，终于鼓起勇气，向一个车夫打听了方向，朝阿尔图的宅邸摸了过去。

    

    在阿尔图的特意安排下，前来接待他的是位裹着头巾，温柔知性的女子梅姬。她言语中称呼阿尔图为“我丈夫”。

    

    方既明千恩万谢，在阿尔图家中暂住下来。】

    

    梅姬？阿尔图的妻子！

    

    伊曼和方既明都愣住了。这奇妙的联系……

    

    阿尔图只是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苦笑。

    

    在那些梦境里，梅姬带给他的感受太过复杂了。

    

    激情的部分或许早已淡去，但歉意、愧疚、感激与沉甸甸的责任感，始终萦绕不去。

    

    他第一次在现实中遇见梅姬时，便是被这过于汹涌的情绪裹挟，把人家小姑娘吓跑了。

    

    也好，他在那之后，还喜欢过方既明一段时间，连这次也碰壁后，现在他谁都不爱，最爱的是贝姬夫人。还是猫猫最好！

    

    哦，奈费勒家的鹦鹉也不错。

    

    【阿尔图每日都让女奴小圆给方既明送去新的魔力书。这段时间，他自己则会悄悄观察着这个异乡人的一举一动。

    

    镜头琐碎地闪过：方既明埋头苦读、向阿尔图收留的鲁梅拉请教、能力缓慢增长……

    

    日月交替，转眼便是四天过去。

    

    第五天，阿尔图花费十枚金币，安排方既明单独前往纯净教会见见主祭伊曼，寻求解决萦绕苏丹王座鬼魂的方法。

    

    方既明走进穹顶高得冲天的教会，东张西望地跟随指引步入神殿深处。

    

    伊曼平静地将披散在背后的长发挽起。

    

    白发末梢还沾染着背上涂抹的金粉，周围侍立的祭司向方既明递来一块钝口的石片。

    

    方既明呆呆地注视着伊曼的背，上面是反着光的金粉、混着金粉的血迹，以及被金粉掩盖的旧伤，他没接过石片。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您好，我来是有问题想问。”

    

    伊曼松开手，白发如流水般倾泻而下，回过身，他身上轻薄的白石片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他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方既明。

    

    他的双手与上身涂满璀璨的金粉，额间描绘着日光的纹路，眼下以金粉模拟泪痕，小腹处涂抹着象征光明的图案。

    

    那本就清冷出尘的容颜，在金粉的映衬下，神性更甚。

    

    方既明看着他愣了一瞬，才垂下眼帘，说出组织好的语言。】

    

    很美。

    

    却是一种有距离的、无法触碰、甚至令人心生敬畏的美。

    

    他的神情里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但这平静与阿尔图的不同。

    

    阿尔图的平静之下翻涌着疯狂与混乱，心绪始终在起伏，只是习惯了伪装。

    

    这也和奈费勒的平静不同。

    

    奈费勒的平静是理性优先，不管遇到了什么事，都会优先思索最优解决方式的平静。

    

    而伊曼的平静之下，是痛苦，疏离，空洞，淡漠与迷茫。

    

    仿佛世间一切都不让他的心有任何波动，就像是……心死了。

    

    他没有自我。

    

    那个伊曼只能被动接受仪式安排、被涂抹、被展示，身体和精神成了仪式的客体。

    

    方既明看得心口一揪，疼得发紧。

    

    如果当初伊曼没能离开教会，是不是最终也会变成这般模样？

    

    成为一个仅供神明传播信仰的漂亮的工具，而非一个拥有喜怒哀乐的人。

    

    方既明忽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他只是下意识地凑过去，用额头抵着伊曼，在他身上蹭来蹭去，拱来拱去。

    

    可这似乎还不够。

    

    他心里有种说不清的焦灼，火烧火燎，却找不到源头。

    

    就像小时候拼命想把电灯开关按到与墙面完全平行的位置，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后，一种无力的、细微的、却萦绕不散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