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妥合同后,三人一起往外走,达玛拉手里还拿着那份刚敲定的文件。
伊曼伸手推开办公室的门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却将他们三人卷入了一片纯粹的黑暗之中。
在场的都不是会被这种突发状况吓住的人,没有惊呼,也没有慌乱。
方既明在黑暗中摸到伊曼的袖子,顺着滑下去握住他的手,确认他还在。
伊曼回握住他的手,同时下意识地侧身,将他挡在自己身后。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传来:“奈费勒,你说……这里会不会是传说中那种……不xx就出不去的房间?”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啪”的一声闷响,是手掌拍在头发上的声音——阿尔图的头顶被呼了一巴掌。
阿尔图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委屈地抗议道:“好你个奈费勒,打我干什么?我合理猜测一下都不行?”
阿尔图和奈费勒已经在这片黑暗里了。
达玛拉的声音冷不丁从侧后方响起,打破了阿尔图和奈费勒的二人世界:“你们很熟?”
阿尔图下意识地循声转头。
这里仿佛是个没有光的空间,他已经进来至少两分钟了,视线里依旧空无一物。
“哟,你也来了呀!”他语调轻快地接话,“难道是要我们搞什么多人运动?”调侃完,他才回答达玛拉的问题,“当然熟,这个老古板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这种时候还不忘维持和奈费勒不和的表象,堪称敬业。
方既明开口:“不止老大在,我和伊曼也在。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就对了。”奈费勒沉稳的声音传来,冷静分析道,“方才我借着手杖摸了一圈,这里有五张软椅。看来只有我们五个会被拉进来。你们先坐过来试试。”
这瑞士军刀版手杖还能当盲杖用!
达玛拉嗤了一声:“凭什么听你的?”
奈费勒言简意赅地重复:“试试。”
方既明把伊曼的手换到另一边牵着,空出的手向后摸索,拍拍达玛拉的胳膊:“老大,来试试吧。万一这就是触发下一步的条件呢?”
达玛拉这才有些不情愿地,跟着他们摸索着成一排。
五个人从左到右,以奈费勒、阿尔图、达玛拉、伊曼、方既明的顺序在软椅上坐下后。
果然如奈费勒所说,仿佛真的满足了某种预设,他们身前不远处,一面巨大的屏幕由暗至明,逐渐亮起。
光线过渡柔和,并没有给长时间处于黑暗中的眼睛带来不适。
屏幕上,画面展开。
【一边是月色西沉,清辉未尽;另一边却已是朝阳初升,霞光熹微。日月双悬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中。
这是一个晴朗的早晨。
一只小麻雀扑棱棱飞到了窗外的合金晾衣架上,清脆地啾啾叫了几声。】
方既明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场景……太熟悉了。这不就是他国内的家吗?
他房间外就有这么一个用从二舅妈家借的膨胀螺丝固定的的晾衣杆。
果然……
【镜头拉近,推向窗户。
明明是极好的天气,房间里的窗帘却拉得严严实实。
一根电脑电源线从书桌那头远远地牵到了床上。
顺着电线看去,一个年轻人正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被子里。
电脑里传来极具异域风情的音乐,夹杂着骰子滚动的清脆音效。
电脑画面里,昨天“治理家业”只赚到了1金币。
在“苏丹的猜忌”倒计时结束前的最后一天,年轻人移动鼠标,选择了“改朝换代”。】
方既明看得一脸懵,他什么时候玩过这种游戏?
难道是哪家竞争对手的AI技术已经逆天到这种程度,能模拟出他的房间布局来示威?
不对,技术再好,又怎么会知道他房间的具体陈设?
他只庆幸镜头没拍到自己的正脸。
虽然没露脸,但伊曼已经从那些熟悉的细节和身影轮廓认出来了。
他微微偏过头,在方既明耳边轻声问:“你房间的影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被伊曼看出来倒没什么。
方既明借着屏幕的光,把两人座位间的扶手按下去,贴到他身边,同样压低声音:“我也不知道啊……我根本没玩过这个游戏。”
伊曼的眉头蹙了起来。
阿尔图听到他们的低语,隐隐有一种大胆的猜测。
【屏幕上的文字显示。
——三把武器刺入了他的身体,从背后。这不仅带来了致命的伤口,还把这位传说中无敌的战士固定在了王座上。
很好。你缓缓步至苏丹的面前,目光在他身上巡行,凝视着每一寸皮肤、肌肉、伤口,第一次地,你如此俯视着这两颗黯淡的眼珠。
“终于到这一天了,陛下。”你微笑着,轻佻地勾起他胸口的金链。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欲望?不重要了。
你并不温柔地将血在他身上均匀涂抹,如同一次次在深夜举烛抚过写满标注的羊皮纸地图,你漫不经心地试着挑起他的欲望,如同高举起旗帜在城巷和王宫里将战火点燃。
现在,这座城市、这个国度已经臣服于你的脚下,而它罪恶的缩影,也正被背叛者的刀剑禁锢于这黄金王座之上,等待着你宣告胜利的最后冲锋。
痛苦的哼声自他喉咙里溢出,而你无情地践踏那微不足道的抗拒,正如同他无数次践踏他人的尊严;你掐着他的下巴令他直视着你,正如同他无数次高高在上地欣赏他人的哀哭。
难以想象的快意自你胸膛中涌现,它比情欲更加浓烈,有一瞬间,你甚至清楚地明白,何以苏丹会由曾经意气风发的君王……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但你不会因此退却,至少今日不会。你要将他人之痛千百倍地报偿给他,只一次是不够的。“你可千万不能轻易地死掉啊,陛下。不然不就太无聊了吗?”你在他耳畔低语着,亲密如情人,冰冷如仇寇。】
这屏幕上苏丹的立绘完全就是达玛拉的2D版,胸前还钉了一条醒目的金链。
居然用他的形象做这种事?
画风明显不是伊曼的手笔,看来并非自己人做的。
达玛拉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出去后要怎么投诉这严重的形象侵权了。
【年轻人此时似乎非常兴奋,看了后日谈好一会儿,突然把笔记本电脑往旁边一放,掀开被子跳下床,径直走到储物室的角落,拿起了泡菜坛上压着木板上的一对哑铃,开始对着空气比划。
镜头终于对准了年轻人的脸,正是方既明。】
方既明倒抽一口气,公开处刑啊!
达玛拉刚才那点因形象被冒用的不悦突然消散了大半,甚至轻笑出声:“原来你好这口?早说你喜欢我啊,真人就在这儿,何必偷偷摸摸玩这种游戏?”
阿尔图也笑:“难怪以前我邀请你一起去健身房你总推三阻四,原来是想自己偷偷努力,好惊艳所有人。”
方既明立刻大声申辩:“不是我,绝对不是我!我冤枉,我没有!”他情急之下,赶紧拉过伊曼一只胳膊,绕过脖颈搭在自己肩上,把自己塞到伊曼怀里,试图增加说服力,和伊曼解释道,“我怎么可能玩这种游戏呢?我清清白白,刚正不阿,坚决不会看别人!”
伊曼默默看了一眼屏幕上兴奋健身的方既明,笑着揉了揉怀中人发烫的耳垂。
一直沉默观察的奈费勒此时开口,声音冷静:“确实不是他。他们俩精神状态不一样。屏幕里的他,眼里有种颓丧感,应该是大学毕业后在社会上碰了壁,状态低迷。”
仿佛为了印证奈费勒的分析,场面突然不对了。
【“噗通”一声闷响,正在对着空气挥舞哑铃的方既明突然毫无征兆地倒地,停止了呼吸。】
黑暗中的五人全都陷入了沉默。
一片安静中,方既明突然开口:“死亡预告?”
众人还来不及细细分析,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
【华丽的宫殿内部,目之所及的宫殿材质均是青金石、黄金与白石,流光溢彩。
头戴金镶红绿宝石王冠、身着金色丝绸华服的达玛拉慵懒地靠坐在王座上,手中把玩着一把黄金手柄的锋利弯刀,饶有兴味地看着殿下的表演。
殿下,阿尔图正与一名身上有许多刀疤的对手决斗。
阿尔图的身手明显高出对方不止一筹。
几招之间,刀光闪过,鲜血溅上了达玛拉垂落的金色丝绸衣摆。达玛拉非但不怒,脸上的笑意反而更盛了。
阿尔图神色毫无波澜,他收刀,在苏丹面前单膝跪下,双手呈上一张金属棕色的卡牌。
牌面上,画着一个手执尖锐匕首、刀刃抵在自己喉间的跪坐人影。图案上方写着“杀戮”。
“请陛下允许我,折断这张铜杀戮。”平静的声音在鸦雀无声的大殿上回响。
达玛拉挥了挥手,欣然应允。
就在阿尔图指尖用力,将那卡牌“咔嚓”一声折断的同时,大殿中央,空气一阵扭曲,方既明凭空出现。
众人噤若寒蝉,在宫廷里向来不敢乱看,只有王座上的达玛拉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
奈费勒越众而出,同样在苏丹脚下跪下,脊背挺得笔直,他抬手指向阿尔图,严厉指责道:“陛下!阿尔图此举,必是在借机清除反对他的人!长此以往,这帝国恐怕就要变成阿尔图一人的天下了!”
达玛拉似乎觉得奈费勒说得有道理,眼神波动间,流露出思索该如何惩戒阿尔图的意味。
阿尔图并未直接回击奈费勒的指控,而是转向王座,姿态恭敬且带着谄媚,说道:“谁能阻止我为您取乐?”
大殿中央,方既明背对着这场纷争,还处在恍惚状态。
他看看天,看看地,又突然转过身看向王座上的达玛拉,随即瞪大了双眼。
和这位苏丹只对视一眼,方既明就迅速低下头。
他犹豫了两秒,终究还是战战兢兢、慢慢吞吞地走上前,在奈费勒和阿尔图旁边跪下,和他们排成了一排。
阿尔图看到这个凭空出现的年轻人,眼中先是闪过诧异,环顾四周其他人的反应后,那诧异迅速变成了狂喜,随后被迅速隐藏。】
黑暗中,在场的五人除了伊曼都出场了。
此时的情景很好懂,方既明穿越了。
阿尔图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屏幕里的世界和他梦里的世界是同一个,是那个充满了血腥、残酷、疯狂与绝望的世界。
达玛拉对自己的暴君形象接受度良好,甚至觉得颇有威仪。
尤其是看到那个总是沉稳从容、让他隐隐不爽的奈费勒,不得不恭恭敬敬跪在自己面前时,心情更是舒畅了几分。
伊曼的手指缠绕着方既明一缕不乖的头发,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身旁的达玛拉。
虽然理智上知道屏幕里的暴君和眼前的人是两回事,但他们俩的傲慢与掌控欲如出一辙,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