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特殊的队伍从北境南下,抵达京城。
为首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骑着一匹同样老迈的白马。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少年,个个骑马挎刀,英气勃勃。
城门守军看到老者亮出的令牌,吓了一跳,连忙让开道路,飞报宫中。
来者是苏合。
曾经的草原霸主,如今已是垂暮之年。
李破在太和殿接见了这位老对手、老朋友。
“苏合,你怎么来了?”李破亲自下阶相迎。
苏合要下跪行礼,被李破一把扶住。
“行了,你我之间不兴这个。你比我大十几岁,这礼我受不起。”
苏合咧嘴一笑,露出稀稀拉拉的几颗牙:“陛下还是老样子。”
“你倒是老多了。”李破上下打量着他,“头发全白了。”
“七十岁的人了,能不老吗?”苏合叹了口气,“陛下倒是不见老。”
“朕比你小,当然显年轻。”李破拉着他坐下,“说正事,你大老远跑来,不会只是为了叙旧吧?”
苏合收敛了笑容:“听说陛下要征倭?”
“消息传得倒快。”李破点头,“是有这回事。”
“为什么不叫上我?”
李破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为什么不叫上我?”苏合看着李破,目光依旧锐利,“陛下,我苏合这辈子跟您打了一辈子仗,从敌人打成朋友。如今您要去打倭寇,怎么能把我落下?”
“你都七十了......”李破哭笑不得。
“七十怎么了?石牙那老东西比我还大两岁,不也在北境带兵?”苏合不服气,“再说,我又不是一个人来。”
他指了指殿外:“我带了十六个小子来,都是草原上最出色的勇士。他们的父亲、祖父,都是当年跟随陛下征战过的。听说陛下要征倭,这些小子们闹着要来。我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亲自送过来了。”
李破看着苏合,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三十年前,他们在草原上杀得你死我活。如今,这头老狼却主动把自己的后代送到他帐下效力。
“苏合,你的心意朕领了。”李破斟酌着说,“但你年纪确实大了。海上风浪不比草原,你......”
“陛下是嫌我老了没用?”苏合打断他。
“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让我去。”苏合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陛下,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跟随您打下这片江山。如今老了,不想再有第二个遗憾。征倭之战,我苏合就算死,也要死在战场上,而不是死在病榻上。”
李破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老人,想起了很多往事。想起了草原上的金戈铁马,想起了绰罗斯的覆灭,想起了白音部的归附。
“好。”他最终说道,“朕答应你。但你得答应朕一件事。”
“陛下请讲。”
“活着回来。”李破握住他的手,“朕的老兄弟已经不多了。”
苏合眼眶一热,重重点头:“臣遵旨。”
苏合在京城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水师大营。
石头正在操练新兵,听说苏合来了,当即撂下手中的活计,快马赶回了京城。
他在凉国公府见过苏合。
“苏合爷爷!”石头进门就喊。
苏合正跟李继业说话,听到这一嗓子,愣了一下:“这是......”
“苏合爷爷,我是石头!赵铁山的儿子!”石头大礼参拜,“当年在草原,您还教我骑过马呢!”
苏合恍然大悟,连忙扶起他:“小石头?都长这么大了?你爹他......”
“走了。”石头眼睛一红,“三个月前走的。”
苏合沉默了一瞬,拍了拍石头的肩膀:“你爹是英雄。你也是。”
“苏合爷爷,听说您要跟我们一起征倭?”石头转移了话题。
“怎么?嫌我老?”
“不敢不敢!”石头连连摆手,“我是太高兴了!正好,我那水师大营还缺个骑术教头,您带来的那些草原勇士,都给我当教头吧!”
“骑术教头?”苏合困惑,“水师要骑兵做什么?”
“登陆之后用啊!”石头理所当然地说,“倭国虽小,也有平地。有了骑兵,才能快速推进。我已经跟陛下申请了,要在水师中编练一支三千人的‘海上铁骑’。”
“海上铁骑......”苏合品着这个名字,眼睛亮了,“有意思!这名字起得好!”
李继业在一旁笑着说:“石头为了这事,跟兵部磨了两个月。兵部说从没听说过水师还带骑兵的。石头就一句话——‘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苏合哈哈大笑:“好!这才有乃父之风!小子们,都进来!”
那十六个草原少年鱼贯而入,齐齐行礼。
“这些都是草原上最好的骑手。”苏合对石头说,“都交给你了。给我好好操练,别因为是苏合的人就优待。”
石头看着这些少年,眼中放光:“苏合爷爷放心,到了我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那些少年听不懂中原话,但看到石头的笑容,本能地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