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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破的銮驾还没离开武昌,南疆的军报又到了。
这次是八百加急,一路换马不换人,从交趾跑到武昌只用了四天。送信的斥候到达行宫门口时,直接摔下马来,口中鲜血狂涌,仍死死攥着军报不放。
“报……南疆……危……”
话没说完,人已经昏死过去。
石头一把扶住斥候,从他手中取过军报,三步并作两步呈进殿中。
李破展开军报,只看了一眼,眉头便拧成一团。
孟获攻陷交趾三县后并不满足,兵分两路继续北上。一路顺元江而下,威胁广西;另一路走陆路,前锋已逼近桂林城下。
桂林若失,整个广西的防线将彻底崩溃。到时叛军长驱直入,湖南震动,江南不保。
“石头。”李破将军报拍在案上,“朕要你率苍狼营三千精骑为前锋,星夜兼程赶赴桂林。大军主力随朕之后跟进。”
石头单膝跪地:“末将领旨!”
“桂林守将曹豹是员老将,善守不善攻。你到了之后,先稳城防,不要贸然出击。等朕的主力到了,再与孟获决战。”
“末将明白。”
石头转身要走,李破又叫住了他。
“石头。”李破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孟获此人,刘景仁之死你也知道。那三千百姓的命,他也得还。朕要你记住一件事——此番南征,不是打服他,是打死他。”
不是打服,是打死。
石头心头一凛,重重叩首:“末将记住了。”
石头当夜便点齐兵马。
三千苍狼营精骑,每人配备两匹战马,一匹骑乘一匹换乘。携带十日干粮,其余辎重一律轻装。
苍狼营的将士们个个面色肃然。
他们是李破亲手带出来的铁军,西征时打过瀚海,北征时打过草原,什么样的硬仗没打过?但南疆瘴气之地,却是头一遭。
“弟兄们。”石头策马站在队列之前,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南疆那些蛮子屠了咱们三千百姓,杀了朝廷命官。皇上有令,不是打服他们,是打死他们。”
三千铁骑齐齐握紧了手中的刀。
“这趟去桂林,路不好走。瘴气、毒虫、山路、密林,都是咱们没见过的。但难不难?”石头提高声音,“不难!咱们苍狼营从西打到北,从北打到东,什么苦没吃过?什么仗没打赢过?”
三千人齐声怒吼:“苍狼!”
“对,苍狼!”石头拔出腰间家传宝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着寒芒,“咱们是狼,那些蛮子是羊。狼走到哪里,都要吃羊!”
“吃羊!”
三千把刀齐齐出鞘,寒光映月。
刘英从西域调回来的一千精骑也并入石头麾下,由刘英亲自率领。两人在西征时结为生死兄弟,此番再度联手。
刘英策马来到石头身边,低声道:“石哥,刘铁柱那几个老兵也要跟着去。说是要给刘景仁报仇。拦不住。”
石头回头看,果然看见刘铁柱带着七八个卸甲老兵,不知从哪儿找了旧军装套在身上,骑了几匹老马跟在队伍末尾。
“让他们跟着。”石头道,“他们比咱们更熟悉南疆。”
刘英点点头,又道:“柳如霜柳姑娘的人也来了。”
石头一愣,回头看时,果然看见柳如霜策马立于路旁。她身边跟着四名女兵,个个身背弓箭,腰间佩刀。
柳如霜翻身下马,走到石头面前:“石头将军,陛下有令。”
石头也下马抱拳:“柳姑娘请讲。”
“陛下命我派人协助你的前锋。南疆瘴气密布,毒虫遍地,我随玉师父学过一些南疆医药,能帮上忙。”柳如霜顿了顿,“另外,我的女兵擅长丛林追踪,到了南疆或许用得上。”
石头沉吟片刻,点头道:“有劳柳姑娘。”
他知道柳如霜是谁。玉玲珑的亲传弟子,李继业未过门的媳妇。武功高强不说,医术也得了玉玲珑真传。此番南征有她相助,确实能添几分胜算。
当夜,三千精骑连夜开拔。
铁蹄如雷,惊起满天宿鸟。
大军一路南下,过岳州,穿长沙,越衡山。
越往南走,景象越荒凉。
北方已经秋凉,但这里依然湿热难耐。密不透风的丛林,蒸腾的瘴气,拳头大的毒蚊,还有那些在树丛间梭巡的毒蛇。
苍狼营的将士多是北方人,从未见过这种环境。出发头两天还能咬牙撑着,到第三天开始有人发病。
先是发烧,然后是上吐下泻,再然后是浑身无力,连马都骑不稳。
石头自己也觉得胸口发闷,头脑昏沉。但他咬牙撑着,不敢在将士面前露出半分疲态。
第五天,军中病倒的人已超过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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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霜带着女兵日夜煎药,将玉玲珑留下的几个防瘴药方全用上了。病情最重的几十人被留在沿途驿站,留下足够的药材和银两托付地方照料。
“这样下去不行。”刘英皱眉道,“再走几天,还没到桂林,人先倒一半。”
石头看着手里的行军地图,沉默片刻,忽然道:“换路。”
“换路?”
“走水路。”石头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向南的河流,“这是湘江支流,顺流而下可到桂林。咱们从衡阳上船,三日可到。水路凉爽,瘴气轻得多。”
刘英眼睛一亮:“这法子好!”
柳如霜却皱眉道:“石头将军,走水路虽然避瘴气,但河道曲折,两岸丛林密布。若孟获派人在半路设伏……”
“所以不能大张旗鼓。”石头目中寒光闪动,“咱们分兵。我率一千人走水路,昼伏夜行,神不知鬼不觉摸到桂林城下。刘英率其余人马走大路,大张旗鼓,吸引敌人注意。等孟获的情报都盯在刘英身上时,我已经进了桂林城。”
柳如霜沉吟片刻,点头道:“声东击西,好计策。”
刘英有些担心:“石哥,你只带一千人走水路,万一遇到伏击……”
石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怕什么?当年咱们在西域,就一千人迎战大食铁甲军,不也赢了吗?”
刘英想起当年西征的惨烈,点了点头:“那你小心。”
“你也是。”石头收敛笑容,“走大路更容易引来孟获,你这一路比我更危险。”
刘英大笑:“我刘英什么时候怕过危险?”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伸出手,紧紧握在一起。
柳如霜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她跟了李继业这么久,见惯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而军营里这种粗粝而滚烫的兄弟情义,总是让人心里暖暖的。
当夜,石头率一千精骑在衡阳渡口秘密上船。
三十条大船,是衡阳知府连夜征调的漕船。每船装三十余人,吃水不深,速度极快。
石头站在船头,夜风猎猎吹动他的战袍。月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柳如霜走到他身边:“石头将军,你的药。”
她递过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苦味刺鼻。
石头皱着眉头一口灌下去,苦得龇牙咧嘴。
“这药方是王师父留下的,对瘴气有奇效。”柳如霜接过空碗,“虽然难喝,但能救命。”
“多谢柳姑娘。”石头抹了抹嘴,“继业殿下有你这样的贤内助,真是好福气。”
柳如霜脸微微一红:“石头将军说笑了。”
她随即正色道:“石头将军,我有一事相求。”
“请讲。”
“到了桂林之后,若与孟获交手,请务必让我随军出阵。”柳如霜目光坚定,“我想亲手为刘知府和那三千百姓报仇。”
石头怔了一下。
他原以为柳如霜只是来当军医的,没想到她竟要亲自上阵杀敌。
“柳姑娘,战场凶险……”
“我知道。”柳如霜打断他的话,“但我的武功不比你的苍狼营将士差。你信不过我?”
石头忙道:“不敢。”
他见识过柳如霜的身手。当年在西域,柳如霜曾一箭射杀大食勇将,箭术之精,连苍狼营的神箭手都自愧不如。
“那明日若有战事,柳姑娘便随我左右。”石头郑重抱拳。
柳如霜微微一笑,还了一礼。
大船在夜色中顺流而下。
石头没有睡觉,在船舱里研究桂林的地形图。
桂林城依山傍水,三面环山一面临江。孟获的叛军要攻城,最简单的办法是从南面的平原强攻。但孟获不是傻子,他四面围城困住桂林,断其粮草水源,让曹豹不战自溃也是一种打法。
石头反复推演了几遍,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是前船的示警信号!
石头霍然起身,冲出船舱。
夜空中,一团火光从前方江面上亮起。
那是一艘插满火把的快船,正顺流而下朝他们冲来。船上站满了手持弓弩的蛮兵,箭头上绑着燃烧的油布。
“敌袭!”石头的吼声如炸雷,“弓箭手!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