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七个人一起参加一个户外综艺的录制,有个环节是水上平衡木对抗。说来也巧,俞硕和陈晃被分到了对抗组。两人站在晃悠悠的平衡木两端,随着口令开始向中间移动,试图把对方推下水。
一开始,两人还保持着基本的竞技礼貌,动作都收着力。但少年心性,好胜心一起,动作难免都大了些。在一次互相推搡中,陈晃脚下一滑,失去平衡,整个人猛地向后倒去。他下意识的挥舞手臂想抓住什么,俞硕离他最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紧紧抓住了陈晃的手腕,想把他拉回来。
但惯性太大,俞硕自己也没站稳,只听“噗通”“噗通”两声,两人一起摔进了水里。
落水倒没什么,节目效果拉满,现场工作人员和哥哥们都笑了。但问题出在落水之后。
两人从水里冒出头,都有些狼狈。陈晃抹了把脸,刚要说什么,视线落到俞硕还紧紧抓着他手腕的手上,突然脸色就变了,不是生气,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点慌乱的表情,猛地一下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动作大的溅起一片水花。
俞硕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凝固了,眼神暗了下去,抿紧了嘴唇,什么都没说,默默的转身往池边游。
这一幕发现的很快,但一直密切关注着他俩的哥哥们,尤其是就站在池边的游思铭和戚许,看着清清楚楚。
游思铭和戚许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他们好像...有点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了。
之前所有的猜测,什么抢零食、游戏输赢、观点不合,可能都错了方向。陈晃那个下意识的、带着抗拒的抽手动作,和俞硕瞬间暗淡下去的眼神,指向了另一种可能性——一种更细腻、更不容易说出口的缘由。
戚许快步走到池边,先是伸手把低着头的俞硕拉上来,用毛巾裹住他,低声问:“没事吧?”眼睛却关切的看着他的表情。
俞硕摇摇头,扯出一个笑:“没事,阿许哥,水不凉。”但那个笑怎么看怎么勉强。
另一边,游思铭也把陈晃拉了上来,一边给他擦头发,一边状似无意的问:“怎么了?吓一跳?阿硕拉你不是拉的挺及时的嘛。”
陈晃眼神闪烁,不敢看游思铭,支支吾吾的说:“没...就是吓了一跳。谢谢阿硕。”后面那句“谢谢阿硕”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也不摘掉是说给谁听。
录制结束后回程的车上,气氛有点沉闷。落水的两位主角一个靠窗看外面,一个戴着耳机假装睡觉。哥哥们这次没再试图活跃气氛,各自心里都在琢磨。
到了宿舍,大家各自回房洗漱换衣服。戚许给游思铭发了条微信:“思铭,来我房间一下。”
游思铭很快过来了,脸上也是若有所思的表情。
“看到了?”戚许关上门,直接问。
“嗯,”游思铭点头,“小晃把手抽回来那样...不像是生气,倒像是...不好意思?或者,吓了一跳?”
戚许沉吟着:“我觉得,可能问题就出在‘身体接触’上。”
游思铭一愣:“身体接触?”
“你想,”戚许分析道,“他们之前都还好好的,突然就开始保持距离。这种距离,不仅仅是语言上的,更是物理上的。你看这几天,他们有意无意的避免任何接触,连不小心碰到都会立刻弹开。今天小晃的反应,更像是一个下意识的举动,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但恰恰暴露了根源。”
游思铭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眉头渐渐舒展开:“有道理啊!所以不是什么大事吵架,而是...这俩小子,在闹青春期的那点别别扭扭?觉得太黏糊了不好意思?还是...”
戚许笑了,带着点无奈和了然:“可能吧。这个年纪,对亲密关系,对距离感,会有新的认识。也许他们自己都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只是下意识的觉得需要调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种僵局。”
“那...我们该怎么办?”游思铭问,“直接点破?”
戚许摇摇头:“不行。这种事,点破了反而尴尬。得让他们自己意识到,或者说,让他们知道,无论怎么相处,亲近也好,有点距离也罢,都是正常的,没必要因此感到压力,更没必要用这种冷战的方式来处理。”
游思铭明白了:“所以,关键是要让他们放松下来,别把这件事情看的太严重。”
“对。”戚许点头,“或许,我们该组织一次家庭活动了。不带目的,就是纯粹的玩,让他们在放松的环境里,自己找到舒服的相处方式。”
第二天,正好没有安排。戚许宣布,今天家庭日,集体去玩密室逃脱,他请客。
这个提议得到了除俞硕和陈晃外所有人的热烈响应。纪予舟立刻开始搜哪家密室好玩,陶稚元和方一鸣兴奋地讨论要选什么主题。
俞硕和陈晃对视一眼,又迅速分开,都没说话,但也没反对。
于是,一行七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戚许特意选了一个需要大量团队合作、略带恐怖元素的主题密室,心想在这种需要互相依赖、偶尔有点小惊吓的环境里,或许能打破一些僵局。
果然,一进入昏暗、布满机关的密室,气氛就不一样了。解谜需要集思广益,遇到“惊吓”点,大家会下意识的凑到一起。一开始,俞硕和陈晃还是尽量避开对方,但随着剧情深入,谜题难度加大,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解题和通关上。
有一个环节,需要两个人同时站在指定的压力踏板上,才能打开一扇门。很不巧,根据谜题提示,这两个人正好是俞硕和陈晃。
两人愣了一下,在其他哥哥们“快快快!”“就你俩了!”的催促声中,只能硬着头皮站了上去。
门开了。陈晃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开。
但合作一旦开始,就很难完全切断。后面有一个环节,需要一个人踩着另一个人的膝盖爬上通风管道。当时站位最近的就是陈晃和纪予舟。陈晃刚想说“小舟我来帮你”,旁边的俞硕却已经一声不吭的蹲了下去,对纪予舟说:“踩我。”
纪予舟有点意外,但还是利落的踩着他的膝盖上去了。陈晃看着俞硕蹲下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最后通关的关键,需要有人穿过一个狭小的、黑暗的通道去另一边按按钮。通道很黑,而且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大家都有点犹豫。
“我去吧。”俞硕站了出来。
“我跟你一起。”陈晃几乎同时开口。
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看向对方。这是几天来,第一次真正的、主动的对话。
戚许立刻说:“好,你俩一起,有个照应。小心点。”
通道确实很窄,整你容一个人匍匐通过。俞硕打头,陈晃跟在后面。黑暗在未知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只能听到彼此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爬到一半,俞硕突然感觉衣角被后面的人轻轻拽住了。他身体一僵。
后面传来陈晃很小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阿硕...慢点,好像有东西碰我脚...”
俞硕停了下来,低声说:“别怕,可能是道具。我在前面,没事。”
沉默了几秒,陈晃的声音更小了:“......嗯。”
那只拽着他衣角的手没松开,反而抓的更紧了些。
俞硕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放慢了速度,一边爬一边低声说:“快到了,看到亮光了。”
终于爬出通道,按下按钮,密室通关的灯光亮起。两人都有些狼狈,满头是汗。陈晃迅速松开了抓着俞硕衣角的手,脸上有点不自然。
俞硕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但出来之后,那种剑拔弩张的别扭感,似乎消散了不少。
晚上回到宿舍,大家累并快乐着,聚在客厅吃水果。俞硕拿起一个苹果,习惯性的想递给旁边的陈晃,手伸到一半,顿住了。
陈晃看着递到一半的苹果,也愣了一下。
空气仿佛有瞬间的凝固。
这时,方一鸣突然大声说:“哎呀我想起来了!明天是不是要交那个歌词作业了?阿硕小晃,你俩之前不是说有个地方要一起讨论一下吗?”
陶稚元也立刻附和:“对对对!我也记得!你俩快去吧,别耽误了!”
纪予舟在一旁憋着笑,给陶稚元使眼色:干的漂亮!
俞硕和陈晃被哥哥们这么一闹,有点懵,但也顺势站了起来。
“那...去我房间?”俞硕摸了摸脖子,看向陈晃。
陈晃低头看着脚尖,“嗯”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楼。
剩下的五个人互相看了看,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游思铭长舒一口气,摊在沙发上:“可算是看见点曙光了。”
戚许笑着摇摇头:“剩下的,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咱们啊,就别操那么多心了。”
楼上,俞硕的房间里。
两人对着歌词本,其实谁也没真看进去。
沉默了一会儿,陈晃先开了口,声音闷闷的:“那个...今天在密室,谢谢啊。”
俞硕抬眼看他:“谢什么?”
“就...通道里。”陈晃手指扣着歌词本的边缘。
“哦。”俞硕应了一声,又没话了。
又是一阵安静。
“我...”陈晃像是鼓足了勇气,“我前几天不是故意的。”
俞硕看向他:“什么不是故意的?”
“就是...躲着你。”陈晃声音越来越小,“还有今天录节目...甩开你的手。”
俞硕沉默了一下,问:“为什么?”
陈晃脸有点红,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就是...那天听到有工作人员开玩笑,说我们太黏糊了,像...像小孩子,长不大似的。我就觉得...可能我们是该有点大人的样子了?不能老是像以前那样...”
俞硕听完,愣了一下,随即有点哭笑不得:“就因为这?”
陈晃抬起头,脸上有点委屈又有点倔强:“这还不严重吗?我们都成年了!老被说像小孩!”
俞硕看着陈晃较真的样子,心里那点莫名的郁气突然就散了。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陈晃的头发:“傻子。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呗。我们是我们,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陈晃被揉的头发乱糟糟的,却没像以前那样躲开,只是看着俞硕。
俞硕收回手,语气轻松了些:“你想有大人的样子,没问题啊。但大人的样子,又不是靠疏远自己兄弟开证明的。阿许哥思铭哥他们不也挺亲密的?”
陈晃眨了眨眼,好像被说服了,但又有点不确定:“那...那我们以后...”
“以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俞硕说的干脆,“你想稳重的时候就稳重,想犯傻的时候...我陪你一起犯傻呗。反正又不是没犯过。”
陈晃看着俞硕带着笑意的眼睛,憋了好几天的别扭劲儿一下子全没了,也跟着笑了起来,用力的点点头:“嗯!”
楼下,哥哥们隐约听到了楼上传来隐隐约约的、熟悉的笑闹声。
方一鸣笑着摇头:“听这动静,是好了。”
陶稚元开心的拍手:“太好了!”
纪予舟老神在在地总结:“所以说啊,家里的小孩闹别扭,家长急是没用的,害的靠他们自己把那个拧巴的结解开。”
游思铭和戚许相视一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是啊,一家人嘛,哪有真正的隔夜仇。有点小摩擦,小别扭,都正常。只要心里装着彼此,总会找到和好的路。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把这里,把彼此,当做最亲的家人。这就够了。
窗外,月色正好,又是一个属于时代少年团的、温暖而吵闹的夜晚。而这种熟悉的“吵闹”,此刻在哥哥们听来,简直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家庭协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