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硕最近很烦,烦得他对着碗里的虾仁滑蛋都没了往日的热情。筷子在米饭里戳啊戳,都快把米饭戳出个洞来了。
烦心事的根源,就坐在他对面——方一鸣。
这位跟他一起长大的竹马,已经持续低气压快一个礼拜了。具体表现为:俞硕跟他说话,他“嗯”、“啊”回答,绝不超过三个字;俞硕凑过去看他在干嘛,他立马收起手机或者转身走开;以前训练完勾肩搭背一起去买水是标配动作,现在方一鸣要么蹭游思铭的车先溜,要么就跟陶稚元他们扎堆,留下俞硕一个人原地表演“望鸣石”。
这可把俞硕给憋坏了。他仔细回忆了最近一个月,不,三个月内自己的言行举止,愣是没想出来到底哪儿得罪这位小一鸣了。偷吃他藏的零食?上次是半年前的事了。训练时不小心撞到他?那都过去好几天了,当时也没见他有啥反应啊。难道是自己半夜打游戏声音太大?可方一鸣睡眠质量好得跟小猪似的,雷打不动的。
“俞硕,你再戳下去,这碗饭就要哭了。”坐在旁边的纪予舟看不下去了,小声提醒。
俞硕回过神,哀怨地看了一眼对面正安静吃饭、连眼皮都没朝他抬一下的方一鸣,更郁闷了,干脆放下筷子:“饱了。”
“哟,我们阿硕这是要成仙啊?饭量本来就小,不合胃口?”坐在长桌另一头的游思铭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调侃。他早就注意到这俩小家伙不对劲了,平时好得能穿一条裤子,最近却像两块同极磁铁,凑不到一块儿去。
戚许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和游思铭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意思很明显:小孩闹脾气呢,看着挺好玩的,谁惹的祸谁自己去收拾烂摊子,咱们大人就别掺和了。于是他淡淡开口:“饱了就把碗收了,下午还要训练,别没力气。”
俞硕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乖乖收拾碗筷,眼神还黏在方一鸣身上,可惜方一鸣迅速扒完最后几口饭,起身就把自己的碗洗了,动作快得像是怕被什么追上一样。
下午的舞蹈训练,俞硕的郁闷达到了顶峰。有个双人配合动作,本来是他和方一鸣的part,需要一点默契。结果每次俞硕靠过去,方一鸣要么早半拍躲开,要么晚半拍没接住,搞得动作七零八落。
舞蹈老师喊了停:“阿硕,一鸣,你俩今天怎么回事?默契被小狗吃啦?休息五分钟,你俩单独练练。”
众人散开去喝水休息,练习室角落就剩下他俩。俞硕觉得这是个机会,凑上前小心翼翼地问:“一鸣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方一鸣拿着毛巾擦汗,没看他:“没有。”
“那你干嘛不理我?”俞硕有点急,“我哪儿做错了你直接说行不行?你这样我浑身不得劲。”
方一鸣动作顿了一下,还是没抬头:“想多了,就是最近有点累。”
这借口找得,俞硕一个字都不信。方一鸣累不累他还看不出来?这明显就是躲着他。他还想再问,方一鸣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丢下一句“我去下洗手间”,溜了。
俞硕看着他的背影,垮着个帅脸,整个人像朵被霜打蔫儿了的小蘑菇。
这时,旁边飘过来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陶稚元用手肘碰了碰纪予舟,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俞硕听见:“诶,小舟,你见过向日葵不围着太阳转的吗?”
纪予舟立马接茬,跟说相声似的:“那可稀奇了!太阳得多伤心啊,是不是自己不够‘亮’了?”
陶稚元煞有介事地点头:“也可能是向日葵自个儿闹别扭了,觉得太阳光太刺眼,照得它脸发烫。”
纪予舟:“脸发烫?那不就是脸红吗?哎呦,那可不得了,某些人皮肤白,一脸红就跟那熟透的虾子似的,藏都藏不住哦!”
两人一唱一和,眼神还若有似无地往俞硕这边瞟。俞硕本来就白,被他们这么一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还真有点烫。他心里咯噔一下,好像捕捉到了什么模糊的影子,但又不太确定。他被说得耳根子都红了,又羞又恼,冲那俩“相声演员”喊:“你俩说啥呢!什么太阳向日葵的!”
陶稚元和纪予舟相视一笑,功成身退,溜达着找水喝去了,留下俞硕一个人站在原地,心里更像是一团乱麻了。
晚上,陈晃拖着快散架的身子从录音室回来。他最近有个个人外务,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今天收工早一点。他推开宿舍门,一股熟悉的、带着点诡异安静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游思铭和戚许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画面温馨和谐。陶稚元和纪予舟盘腿坐在地毯上联机打游戏,嘴里嘀嘀咕咕的。一切都挺正常,但又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陈晃换了鞋,揉着脖子走过去:“我回来了!有没有吃的啊,饿死了。”
纪予舟百忙之中从游戏里抬起头:“厨房有阿许哥煮的面,应该还热着。”
“阿许哥万岁!”陈晃欢呼一声,冲向厨房。路过客厅角落时,他瞥见俞硕一个人窝在单人沙发里,抱着个抱枕,眼神放空,浑身散发着“我很忧郁”的气场。而方一鸣,则坐在离他最远的餐桌旁,戴着耳机,看似在刷手机,但屏幕半天都没滑动一下。
陈晃端着面出来,凑到陶稚元旁边坐下,一边嗦面一边小声问:“稚元儿,他俩啥情况?”他用筷子指了指角落的俞硕和远处的方一鸣。
陶稚元眼睛没离开屏幕,神秘兮兮地笑:“情况就是,有个小太阳找不到他的向日葵了呗。”
“啊?”陈晃一脸懵,“什么太阳花?你们买盆栽了?”
纪予舟“噗嗤”一声笑出来,游戏角色差点挂了:“小晃儿,你这信息滞后得有点严重啊。没事儿,吃你的面,小孩儿的事让小孩儿自己解决。” 明明自己也是弟弟,说起话来却老气横秋的。
陈晃更糊涂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但又好像什么都没错过。他挠挠头,决定不想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继续埋头嗦面。
接下来的两天,情况依旧没有好转。俞硕试过买方一鸣最爱喝的饮料放在他桌上,结果饮料被原封不动地放回了冰箱。他也试过在方一鸣玩游戏时凑过去观战,结果他刚靠近,方一鸣就“刚好”结束一局,起身走了。
俞硕没辙了,愁得晚上都快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猛地坐起来,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被他置顶的、备注是“全世界最好的一鸣哥”的聊天框。上一次聊天还停留在一个多星期前,他发给方一鸣一个搞笑视频,方一鸣回了他一串“哈哈哈”。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一鸣哥,你睡了吗?”
等了几分钟,没回复。
他又发:“我错了。”
这次回得挺快,一个问号:“?”
俞硕精神一振,赶紧续:“虽然我不知道我错哪儿了,但让你不高兴了,就是我的错。你别不理我行不行?我保证以后不偷吃你零食,打游戏戴耳机,训练的时候再小心点不撞到你……”
他把自己能想到的“罪状”都罗列了一遍。
对话框顶上“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半天,最后只发来一句:“……笨蛋,不是因为这些。”
俞硕更急了:“那是因为什么啊?一鸣哥你给我个痛快吧,这样太折磨人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方一鸣的消息才发过来,字数挺多:“上次综艺录制,玩游戏那个环节,你为什么要替我喝掉那杯苦瓜汁?明明我自己可以喝的。”
俞硕看着这条消息,愣住了。
他努力回想,好像是有一茬。上个礼拜录个户外综艺,有个惩罚是喝特调苦瓜汁,味道确实很感人。轮到方一鸣的时候,他看方一鸣当时脸色有点不太好(后来才知道是前一天晚上没睡好),想都没想就冲过去抢过来一口闷了。当时只觉得是兄弟义气,根本没多想。
“就……就因为这个?”俞硕有点不敢相信。
方一鸣回复:“还有,之前拍视频,有个从高台往下跳的动作,你明明自己也害怕,为什么还要在我跳之前先跳下去,然后在
俞硕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那个台子是不矮,他确实有点怵,但看方一鸣站在边上犹豫,他就脑子一热先跳了,想着在
“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俞硕有点语无伦次地打字。
方一鸣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过来,像是憋了很久:
“还有,每次我说话,你都第一个接话。”
“我稍微皱下眉,你就问我是不是不舒服。”
“俞硕,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弱,特别需要你照顾啊?”
俞硕看着这一连串的“控诉”,先是懵,然后慢慢回过味来了。合着方一鸣不是在生他的气,而是在……闹别扭?因为觉得自己被看扁了?被过度保护了?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心里那块大石头“哐当”一下就落了地。他赶紧回复:“一鸣哥!方一鸣!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怎么可能觉得你弱?”
“那你为什么老是抢着帮我做事?”
“因为我愿意啊!”俞硕打字飞快,“你是我一鸣哥啊!我对你好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我看见你有可能难受,我就想帮你挡一下,这有什么为什么?就像你以前帮我挡那些我不爱吃的青菜一样!”
这次轮到方一鸣那边沉默了。
俞硕趁热打铁:“在我这儿,你永远是最厉害的方一鸣!但我对你好,跟我觉得你厉不厉害没关系,我就是想对你好,不行啊?”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俞硕等得心焦,差点就想直接冲去方一鸣房间。
过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长,手机终于响了。方一鸣回了一句:“……知道了。明天早上我想吃煎饼果子,加两个蛋。”
俞硕盯着这条消息,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他飞快地打字:“没问题!加三个蛋都行!再加根肠!”
“吃不完浪费。睡了。”
“晚安一鸣哥!”
俞硕抱着手机,在床上打了个滚,傻笑了半天。乌云散尽,阳光普照!
第二天一大早,俞硕破天荒地第一个起床,兴冲冲地跑去买早餐。等大家都揉着眼睛走出房间时,就看见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早餐,而俞硕正狗腿地把一个料塞得都快溢出来的煎饼果子递给方一鸣,脸上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方一鸣接过煎饼,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低声说了句:“谢了。”
就这一下,俞硕觉得世界都明亮了。
陶稚元用口型对纪予舟说:“看吧,天晴了。”
纪予舟耸耸肩,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
游思铭和戚许相视一笑,继续淡定地喝粥。看吧,就说小孩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
只有陈晃,看着突然和好如初、甚至比之前更黏糊的俞硕和方一鸣,叼着个包子,满脸问号。他碰了碰旁边的纪予舟:“小舟,他俩这又是哪一出?昨天不还别扭着吗?”
纪予舟拍拍他的肩,老神在在地说:“小晃儿,有些事儿吧,不需要弄得太明白。你就记住,咱们宿舍的天气预报,一向是晴转多云,偶尔阵雨,但最终啊,总是会出太阳的!”
陈晃似懂非懂地点点,决定继续跟手里的包子较劲。反正哥哥们和好了,有早餐吃,就是美好的一天!
俞硕和方一鸣和好如初,甚至比以前更黏糊。训练时,俞硕给方一鸣递水拧瓶盖的动作那叫一个自然流畅;吃饭时,俞硕习惯性的把方一鸣爱吃的菜挪到他面前;晚上休息,俩人又能勾肩搭背的凑在一起看同一个手机屏幕了。
整个宿舍的氛围仿佛从严冬瞬间进入了暖春,连空气都甜丝丝的。
大家都对此表示喜闻乐见,除了一个人——陈晃。
他心里的问号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像吹气球一样越来越大。他实在憋不住了,趁着某天下午只有他和纪予舟在客厅里摊着刷手机的时候,蹭了过去。
“小舟,”陈晃压低声音,一脸严肃,“你老实告诉我,阿硕和一鸣哥前几天到底为啥闹别扭、后来又为啥突然好了?我咋一点都没看懂呢?”
纪予舟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看着陈晃那双充满求知欲的大眼睛,觉得好笑。他故意卖关子:“哎呀,这事儿啊,说来话长,可复杂了。”
“复杂你也得给我讲讲啊!”陈晃急了,“我感觉我像个局外人,你们好像都参与了什么秘密行动,就我不知道!”
纪予舟憋着笑,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要说书的样子:“此事,需得从一杯‘绝世苦瓜汁’说起...”
他添油加醋,把俞硕如何“英雄救美”(纪予舟原话)替方一鸣喝掉惩罚饮料,方一鸣又如何因为觉得自己被看扁而暗自神伤,俞硕又如何像个无头苍蝇般四处碰壁,最后两人如何在深夜通过手机互诉衷肠(这个描述让陈晃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过程,讲的那叫一个跌宕起伏,堪比八点档连续剧。
陈晃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微微张着。听完后,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消化完这巨大的信息量。
“就...就因为这?”陈晃的表情有点扭曲,像是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一鸣哥觉得阿硕对他太好,所以生气了?”这逻辑对他来说有点超纲。
纪予舟一拍大腿:“可不是嘛!这就叫‘甜蜜的负担’,懂不懂?咱们一鸣哥那是男子汉的自尊心在作祟!”
陈晃挠挠头,还是有点不理解:“可是,兄弟之间互相帮忙,不是挺正常的吗?我以前怕黑,你不也经常陪我一起去洗手间?”
纪予舟被他一噎,瞪了他一眼:“那能一样吗?那是你小时候!现在你再去试试,看我陪不陪你!”
陈晃嘿嘿一笑,继续发散思维:“那照这么说,我以后是不是也得注意点?不能对你们太好?万一你们也觉得被我看扁了怎么办?”
纪予舟被他的清奇脑回路打败了,拿起抱枕轻轻砸了他一下:“你想得美!该买的零食一样不能少,该跑的腿一次不能懒!我们这是给你表现兄弟情的机会,明白不?”
陈晃抱着抱枕,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虽然他还是觉得方一鸣这气生的有点“矫情”,但转念一想,每个人在意的点不一样嘛。只要哥哥们和好了,就行。
这时,俞硕和方一鸣有说有笑的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提着几杯奶茶。俞硕一眼看到陈晃,立刻招呼:“小晃!快来,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芋圆波波!”
陈晃瞬间把刚才的疑惑抛到了九霄云外,欢呼一声就冲了过去:“谢谢阿硕!一鸣哥!”
他接过奶茶,插上吸管美滋滋的喝了一大口,看着旁边俞硕自然地帮方一鸣把吸管插好递过去,方一鸣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笑着说了句“太甜了”,俞硕就凑过去说“那我下次给你点三分糖”。
陈晃看着这一幕,突然福至心灵。
他碰了碰旁边的纪予舟,小声说:“小舟,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纪予舟斜睨他:“你明白啥了?”
陈晃看着那俩又恢复如初的竹马,憨憨的笑了:“就是...对一个人好,可能根本不需要理由。而接受别人的好,有时候也需要一点...嗯...脸皮?”
纪予舟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直不起腰,用力拍着陈晃的背:“可以啊小晃!悟性挺高!总结的相当精辟!”
陈晃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吸溜着奶茶,心里美滋滋的。嗯,虽然过程有点懵,但结果不错,他还白得一杯奶茶,并且感觉自己对“兄弟情”这个词的理解,好像又深刻了那么一点点。
至少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他应该...可能...也许...不会像现在这么摸不着头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