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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2章 血本无归不长记性
    韩卫民从她手里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人就是这样。赚钱的时候觉得是自己本事大,赔钱的时候觉得是别人坑了他。从来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秦淮茹看着他,欲言又止。

    

    “卫民,你跟我说实话,这个项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故意的?”

    

    韩卫民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转身走回了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桌上的文件。

    

    “报警吧。”

    

    秦淮茹愣了一下。

    

    “报警?”

    

    韩卫民头也没抬,钢笔在文件上沙沙地写着。

    

    “对。让派出所的人来处理。他们不是说要去派出所吗?那就成全他们。”

    

    ---

    

    四十分钟后,王民警骑着自行车来了。

    

    他还是那身警服,腰里别着手枪,脸上的表情比上次更严肃。车后座还坐着一个年轻民警,二十出头,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一看就是刚参加工作不久的。

    

    “怎么回事?谁在闹事?”

    

    王民警把自行车支在厂门口,目光扫过易中海、刘海中、闫埠贵和坐在地上的贾张氏。

    

    易中海看到王民警,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有害怕,有心虚,也有一丝倔强。

    

    “王民警,我们没有闹事。我们就是想找韩卫民同志讨个说法。”

    

    王民警走到他面前,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讨什么说法?上次不是已经跟你们说清楚了吗?投资有风险,可能血本无归。你们自己签的协议,自己按的手印,现在又跑来闹?”

    

    刘海中从旁边挤过来,撸起袖子,胳膊上被保安掐出了两道红印子,他举着胳膊给王民警看。

    

    “王民警,您看看!他们打人!轧钢厂的保安打人!”

    

    王民警看了一眼他胳膊上的红印子,又看了一眼门口的两个保安。

    

    “你们打人了?”

    

    保安摇了摇头。

    

    “没有。就是他往里面冲,我们把他拉住了。拉的时候可能碰了一下,但绝对没打人。”

    

    王民警转过头看着刘海中。

    

    “听见了吗?人家没打你。你要是再胡说八道,就是诬陷,我可以把你带到派出所去。”

    

    刘海中被“带到派出所”四个字吓住了,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两步,不敢再说了。

    

    贾张氏从地上爬起来,扑到王民警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裤腿,哭得稀里哗啦。

    

    “王民警啊!您要给我做主啊!我的钱没了啊!一百五十块啊!我攒了三年啊!”

    

    王民警低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又无奈又厌恶。

    

    “贾大妈,上次我就跟你们说过了。投资有风险,可能血本无归。你们当时怎么说的?‘想清楚了’‘赔了认了’。现在真赔了,你让我给你做什么主?”

    

    贾张氏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又尖又哑。

    

    “我当时没搞清楚!我以为跟着韩卫民干不会赔!他是大老板,怎么会赔呢?他是骗我们的!”

    

    王民警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沉了下来。

    

    “贾大妈,你说韩卫民骗你们,有证据吗?”

    

    贾张氏愣了一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王民警弯下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没有证据,就是诬陷。诬陷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听清楚了吗?”

    

    贾张氏被他的眼神吓住了,松开了抓着他裤腿的手,瘫坐在地上,不敢再哭了。

    

    王民警站直了身体,看着易中海、刘海中、闫埠贵三个人。

    

    “你们几个,跟我走一趟。”

    

    易中海的脸一下子白了。

    

    “走……走哪儿?”

    

    王民警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派出所。你们在轧钢厂门口聚众闹事,影响企业正常生产秩序,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可以处以警告、罚款或者拘留。”

    

    刘海中的腿一下子软了,扶着旁边的电线杆才没摔倒。

    

    “拘……拘留?王民警,我们没闹事啊!我们就是来找韩卫民同志说几句话!”

    

    闫埠贵的眼镜差点掉下来,赶紧用手扶住,声音都在打颤。

    

    “王民警,我是老师,我是人民教师,我不能进派出所啊!传出去我这脸往哪儿搁啊!”

    

    王民警看了他一眼。

    

    “人民教师就更应该遵纪守法。你们这么闹,对得起‘人民教师’这三个字吗?”

    

    闫埠贵的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易中海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像走马灯一样。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王民警,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就是想讨个说法。韩卫民同志把我们的钱坑了,我们来找他要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您不能把我们抓到派出所去。”

    

    王民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举到易中海面前。

    

    “看清楚了吗?这是你们当时签的协议。白纸黑字,红手印。还有我的签字和派出所的公章。”

    

    易中海看着那张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民警把纸收起来,放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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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协议写得清清楚楚——项目亏损时,投资本金不予返还。你们签了字,按了手印,就是认可了这个条款。现在项目亏损了,你们又来要钱,这叫违约。违约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易中海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可是……可是我们以为不会亏……”

    

    王民警打断了他。

    

    “你们以为不会亏,那是你们的事。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民警也给你们讲得明明白白。你们自己不听,现在怪谁?”

    

    他转过身,看着围观的工人和路人,声音提高了几度。

    

    “各位同志,今天的事给大家提个醒。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不要把血汗钱投到自己不懂的事情里去。赚了还好,赔了就是血本无归。谁也帮不了你。”

    

    围观的工人窃窃私语,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同情叹息。

    

    易中海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枯树,佝偻着背,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刘海中扶着电线杆,腿还在发抖,额头上全是汗。

    

    闫埠贵低着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闭得紧紧的,像在祈祷。

    

    贾张氏坐在地上,不哭也不闹了,就是呆呆地看着地面,像一尊泥塑。

    

    ---

    

    轧钢厂的门开了。

    

    韩卫民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脚上蹬着一双黑皮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无风的湖面。

    

    他走到王民警面前,伸出手跟王民警握了握。

    

    “王民警,麻烦你了。”

    

    王民警摇了摇头。

    

    “不麻烦。韩卫民同志,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韩卫民转过身,看着易中海、刘海中、闫埠贵和贾张氏,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不急不缓,像一把尺子在量东西。

    

    “易大爷,刘叔,闫老师,贾大妈。我再跟你们说一遍——投资有风险,可能赚,可能赔。你们投的钱,是按照协议办事。项目亏损了,钱拿不回来了。这是规矩,也是法律。”

    

    易中海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韩卫民同志,我们认栽。但您能不能告诉我们,那个项目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真的是赔了,还是您故意……”

    

    韩卫民打断了他。

    

    “易大爷,您这话我可不爱听。什么叫故意?我故意把项目做赔了,就为了坑你们这几千块钱?我韩卫民在四九城这么多年,做的项目大大小小几十个,哪一个不是规规矩矩的?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查。查出来有问题,我韩卫民认罚。查不出来,您这话就是诬陷。”

    

    易中海被噎住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韩卫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易中海。

    

    “这是项目的清算报告。每一笔支出都有记录,每一张发票都有存档。你们可以自己看,也可以找懂行的人看。要是看出问题来,我韩卫民负责。”

    

    易中海接过纸,看也没看,手一松,纸飘到了地上。

    

    “不用看了。看了也没用。钱已经没了。”

    

    他的声音里全是疲惫,像一只跑了一整天却什么也没抓到的老狗。

    

    韩卫民弯腰捡起那张纸,叠好,放回口袋。

    

    “易大爷,我理解您的心情。钱没了,谁都不好受。但这件事,从始至终,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们要投钱,我不同意。你们非要投。我请王民警来做公证,王民警把风险说了一遍又一遍,你们不听。协议签了,手印按了,现在钱赔了,你们来找我闹。你们觉得,这样合适吗?”

    

    易中海低着头不说话。

    

    刘海中扶着电线杆也不说话。

    

    闫埠贵闭着眼睛也不说话。

    

    贾张氏坐在地上也不说话。

    

    韩卫民看着他们,叹了口气。

    

    “行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你们回去好好过日子,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钱没了还能挣,身体气坏了可就什么都干不了了。”

    

    他转过身,对王民警说。

    

    “王民警,麻烦您再跟他们说说。要是他们再来闹,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不追究,但也不能让他们影响厂里的生产。”

    

    王民警点了点头。

    

    “韩卫民同志放心,这件事我来处理。”

    

    韩卫民转身走进了厂里,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

    

    王民警转过身,看着易中海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你们都听见了?韩卫民同志不追究,但不代表你们可以继续闹。要是再来闹,我就按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处理。到时候警告、罚款、拘留,一样都不会少。”

    

    易中海抬起头,看着王民警,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王民警,我们……我们真的不是来闹事的。我们就是不甘心。”

    

    王民警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一些。

    

    “易大爷,不甘心我理解。但规矩就是规矩,法律就是法律。你们签了协议,按了手印,就得认。这世上没有只赚不赔的买卖。你们这把年纪了,这个道理应该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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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中海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懂了。懂了。”

    

    他转过身,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地往远处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轧钢厂的大门一眼,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怨恨,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认命。

    

    刘海中从电线杆上直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跟上了易中海。

    

    闫埠贵推了推眼镜,看了看轧钢厂的大门,又看了看王民警,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转身跟着易中海和刘海中的脚步走了。

    

    贾张氏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破棉袄上的灰土,拎起那个装着水和窝头的布包,低着头,跟在三个男人后面,像一只被赶出了窝的老母鸡,蔫头耷脑的。

    

    四个人走远了,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王民警看着他们的背影,叹了口气,对旁边的年轻民警说。

    

    “走吧,回所里。”

    

    年轻民警点了点头,推着自行车跟着王民警走了。

    

    ---

    

    轧钢厂门口恢复了平静。

    

    工人们散了,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机器的轰鸣声重新响起来,盖过了刚才所有的吵闹声。

    

    韩卫民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空荡荡的厂门口,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秦淮茹站在他旁边,手里还端着那杯早就凉透了的茶。

    

    “卫民,这件事真的就这么过去了?”

    

    韩卫民从她手里接过茶杯,把凉茶泼在窗台上的花盆里,花盆里的茉莉花被浇了个透,叶子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不然呢?他们还能怎么着?去法院告我?协议签了,民警公证了,告到哪儿都是输。来厂里闹?我已经说了,再来闹就让派出所处理。他们不敢。这些人,嘴上厉害,真要动真格的,一个比一个怂。”

    

    秦淮茹叹了口气。

    

    “我就是觉得……他们挺可怜的。尤其是易大爷,一辈子攒了一千二百块,就这么没了。”

    

    韩卫民转过身,看着秦淮茹,目光很平静,没有同情,也没有冷酷,就是一种看透了世事之后的淡然。

    

    “可怜?当初我让王民警把话说了一遍又一遍,他们听了吗?我告诉他们投资有风险,可能血本无归,他们信了吗?他们只信自己想信的——跟着韩卫民干,不会赔。这叫贪心。贪心的人,不值得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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