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繁星走得很慢，她的脑子还是很乱。
看着方野的背影，她总觉得方野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方野那么聪明，或许早就猜到了。
但是去批发菜场捡菜这件事，她真的问不出口。
不过有两件事，她心底已经确认了。
当初方野送她的帆布袋不是书店送的，而是买的。不然就像昨天那样，给她一个塑料袋装书就行了。
另外就是饭卡的事，根本不是不小心充错了。
去办饭卡的时候，工作人员会问充多少钱，直接就充了。
方野去办自己的饭卡，没必要把她的饭卡也拿出来，根本就不可能充错。
只有可能还错饭卡。
但她的饭卡是旧的，边角都磨白了。新饭卡特别新，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无论如何，都不该搞错的。
沈繁星此刻才明白自己以前有多傻。
这么明显的事，她竟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其实只要仔细想一想，就能猜到了。
但以前从未有人对她这么好过，而且方野也从来都没开口说过。
她也就没多想，直到现在才知道。
不过这份迟来的真相，却更让她感动。
方野忽然停了下来。
沈繁星差点撞了上去，她猛地回过神，才惊觉已经到自己家了。
她刚才完全没看路，一直低着头走神。
方野把菜袋子递给她：“我走了。”
沈繁星连忙接过袋子：“谢...谢谢你送我回来。”
方野说：“明天骑车去的话，慢一点好了，不用太早。”
沈繁星点点头。
方野挥挥手，转身便准备离开。
“星星~”
有人喊了一声。
两人转过身。
沈繁星看到奶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晾衣架。
“奶奶，你怎么出来了？”
“晒下衣服。”王云霞笑盈盈地看着方野，“是星星同学吗？”
方野点点头：“奶奶好。”
王云霞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但眼睛很有神。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袖子卷到手肘，手里还拿着两件衣服。
她上下打量着方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王云霞问沈繁星：“不是去补课了吗？怎么去买菜了？”
沈繁星说：“已经补完了。刚才跟方野，还有千瓷一起吃了饭。方野送我回来。”
王云霞看向方野：“那让人家进来坐坐，喝口水再走。”
沈繁星的脸腾地红了。
她看向方野，声音磕磕巴巴的：“方...方野，我奶奶让你...”
方野点点头：“好，那打扰了。”
王云霞说：“你先带同学进去”
说完她便往外面走去。
沈繁星领着方野进了家。
一进门，她就有些局促，她家实在太小太破旧了。
堂屋只有十平米不到，一张旧木桌，几把椅子，墙角放着簸箕和扫帚。墙壁上的白灰掉得斑斑驳驳，露出
沈繁星搬来凳子，放在桌边。
“你...你坐。”
她把帆布袋放到桌上，转身去倒水。
手有点抖。
水倒进杯子里，洒出来几滴，她赶紧用袖子擦掉。
方野接过水杯，说了声谢谢。
他打量着房子。
这小区估计得有三十年了，楼体外墙都黑了。
屋里没什么家具，只有一台冰箱，看着像是别人淘汰掉的，外壳泛黄，门上的漆也掉了一块。
空调、洗衣机什么的都没有。
墙边放着他的自行车，沈繁星显然是怕放外面容易丢。
不过房子虽然老旧，但屋子很干净，桌子擦得能反光，地上连根头发丝都看不见。
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长得很精神。
看得出家里经常打扫，跟小区脏乱差的环境差别很大。
虽然小区老，家里破旧，但沈繁星和奶奶很爱惜这个家。
沈繁星没有因此自暴自弃，没有变成那种混日子的精神小妹，而是拼命学习，想要靠读书改变命运。
方野收回目光。
沈繁星站在桌边，手指绞在一起，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野是第一个来她家的朋友。
但房子太破了，她心底是自卑的。
刚才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桌面，不敢看方野。
方野喝了口水：“你不是要做菜给奶奶吃吗？”
沈繁星一愣。
王云霞抱着衣服走了进来，放在椅子上。
“我吃过了。”她笑着说，“中午煮了点面条，吃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递给沈繁星。
“星星，去买点水果。”
方野站起来：“奶奶，不用客气的，我们刚才吃过饭了。”
王云霞摆摆手：“吃过饭也可以吃点水果。去买一点水果，再买点零食。”
沈繁星看看方野，又看看奶奶。
她接过钱，又看了一眼方野，转身跑了出去。
她一路小跑，出了巷子，拐上大路。
超市离小区有些距离，她平时很少来这家超市，一般都是去小卖部，价格会便宜一点。
但这次不一样，她想要给方野买好一点的。
进了超市，她直接走到零食区。
她留意过方野在基地的时候都吃什么零食。
薯片要原味的，饼干要苏打的，还有那个牌子的牛肉粒。
她没有纠结，一样一样拿，都是方野常吃的。
然后又到水果区。
苹果挑了最红的，橘子选了个头最大的，香蕉拿了一把最新鲜的。
她又拿了一瓶橙汁，两瓶矿泉水。
收银员扫码的时候，她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心跳也跟着加速。
以前她根本不会花这么多钱买水果，零食也都不买。
她睡觉的房间其实还有一些宋千瓷特意给她的零食，她一直很省着吃。
但她没有犹豫便把钱递过去，拎起袋子，一路跑回了家，几乎没有停歇。
她担心方野会感觉不自在，也好奇奶奶会跟方野聊什么。
当她气喘吁吁地推开门，她愣住了。
方野坐在桌边，正在跟奶奶聊天。
王云霞坐在对面，脸上挂着平时看不见的笑容。
沈繁星很少见到这种笑容，和对她的笑不同，也跟对邻居的笑容不同。
她说不清楚，但她觉得奶奶应该是喜欢方野的。
“奶奶，我回来了。”沈繁星走进门，平复了下呼吸。
她去小小的厨房，洗了盘子。
厨房很小，只容得下一个人转身。
水龙头有点漏水，滴答滴答的，放了个水桶在接水，据说这样滴水，水表不会转，不要钱。接一晚上能接大半桶水。
她把零食倒在盘子里，摆好。
又把水果洗了，也摆放好。
端出去的时候，她听到奶奶在问方野。
“星星说你学习很厉害，每次都是第一。这回期末考，又考了第一吧？”
方野说：“成绩还要过两天才出来，现在还不清楚。”
王云霞笑呵呵的：“肯定又是第一。”
她又问：“小方，你家里有几口人啊？”
“爸妈离婚了，我现在一个人住。”
王云霞愣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沈繁星把水果端到桌上，又把零食摆好，倒了两杯饮料。
她坐下来，想插话，但又不好意思。
基本都是王云霞在说，方野回答。
“平时你怎么吃饭？”
“基本在学校食堂吃，或者外面吃，偶尔自己做。”
“哎呀，那多辛苦。一个人住，又要读书又要做饭。”
“还好。习惯了。”
王云霞越看方野越喜欢！
这孩子长得好，学习好，还懂事。
星星交到这样的朋友，是福气。
她以前总担心孙女没朋友，在学校孤零零的。
现在好了。
有方野，还有那个叫千瓷的姑娘，两个人都很好。
沈繁星坐在一旁，听着两人聊天。
心里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以前家里只有她和奶奶。
桌上永远只有两个人。
今天多了方野。
奶奶在笑，方野在答话，她在旁边坐着。
她被一种莫名的幸福感包围着。
暖暖的，像是冬天的阳光照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