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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清殿内,太安帝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二人,先落在叶云身上,沉声开口:“你便是叶云?你父亲近来身子如何?”
叶云垂首躬身,语气恭谨平和:“托陛下洪福,家父身子康健,每日饮酒作乐、游山玩水,日子过得闲适自在。”
太安帝闻言,指尖轻叩御座扶手,淡淡道:“哦?他倒是过得逍遥。”
这位帝王心中,对叶云之父与百里东君的祖父素来心存忌惮,可半生风雨走来,垂垂老矣之际,能真正信得过的,终究还是这两位结义旧友。
稍作沉吟,太安帝转而看向百里东君,声音微沉:“你就是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敛声行礼:“回陛下,正是臣。”
“你爷爷身子可还硬朗?”
“回陛下,祖父年事已高,如今深居简出,静心休养,再经不起奔波折腾了。”
叶云与百里东君一唱一和,言语间皆是收敛锋芒,刻意放低姿态,只为消解帝王心中的猜忌。
太安帝眸色微缓,又道:“朕听闻,你们二人此番入天启城,是为参加易家那丫头的及笄礼?”
叶云沉声应道:“臣与百里兄,自幼便与寒君……琅琊王妃相识相知,多年未曾相见。及笄乃是她人生大事,我二人于情于理,自当前来道贺。”
太安帝心中了然,此刻他本就无意阻拦叶、百里二家支持琅琊王,自然也不会刻意为难眼前两位世家子弟。
吉时一到,九通礼炮轰然响彻天启城上空,自琅琊王府至宫道一路红绸凌空缠绕,鎏金宫灯连绵如星河坠地,满城百姓争相驻足道旁,共贺这场万众瞩目的盛世婚典。
琅琊王一身大红织金锦缎喜服,玉带束腰,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褪去平日沉敛,只剩眼底温柔。迎亲仪仗绵延数里,金瓜斧钺分列两侧,内侍宫娥手捧合欢灯、玉如意、同心结,步履端庄有序。八抬鎏金雕花凤辇缓缓行来,辇身缀满东珠珊瑚,珍珠帘随风轻晃,华光流转。寒君身着大红蹙金绣凤凰霞帔,头覆九重锦绣喜帕,珠翠环绕,身姿清绝,只一双素手轻扶辇边,温婉动人。
入殿之时,赞礼官高声唱喏,雅乐高奏,钟鼓齐鸣。龙凤喜烛高烧殿中,四壁悬着鸳鸯百子锦帐,地上铺着织金牡丹红毯,空气中浮动着龙涎香与新摘喜花的清润气息。殿内文武百官、世家宗亲齐聚一堂,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一派祥和喜庆之景。
太安帝端坐主位,目光沉沉望着阶下新人,心中百感交集。他一生忌惮权臣强宗,可到了这把年纪,才真正明白,最牢靠的从来不是制衡与猜忌,而是血脉相连、情义相托的旧人。叶、百里两家虽权倾朝野,却始终忠心不二,如今看着两家护着的孩子终得良人,他心中只剩几分释然与成全。
席间宾客低声交谈,皆是赞叹。
“琅琊王与王妃年少相识,如今终成眷属,真是天作之合。”
“叶、百里两家亲自到场道贺,可见这桩婚事,是得了陛下与世家全数认可的。”
“往后琅琊王府根基稳固,朝堂也能安稳几分了。”
叶云与百里东君并肩坐在亲友席上,皆是一身素色锦袍,不抢新人锋芒,却气度卓然。待新人拜过天地、高堂,相对而拜时,叶云端起案上酒杯,指尖轻叩杯沿,侧首低声对百里东君笑道:“当年一同爬树掏鸟、偷摘果子的小丫头,今日竟也披上红妆,成了琅琊王妃。”
百里东君浅啜一口酒,目光落在新人身上,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声音压得极低:“是啊,一晃多年,总算得偿所愿。爷爷若在,也定会欣慰。”
叶云眸色微暖,轻轻颔首:“往后有琅琊王护着,她便再无忧愁。你我两家,也总算能放下心来。”
百里东君淡淡应声,目光沉静:“陛下今日眼底无猜忌,只有成全,这婚典,办得安稳。”
两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齐齐举杯,遥遥敬向殿中那对璧人。
便在此时,赞礼官高声唱喏:“新人行合卺礼——”
宫娥奉上一对雕凤葫芦酒盏,琅琊王执起其一,亲手递至寒君手中,两人各执一端,缓缓俯身,共饮这一杯合卺酒。酒液入喉,甜中带醇,一如往后岁月,甘苦与共。
饮罢,琅琊王抬手,指尖轻挑,缓缓揭去寒君头上喜帕。
喜帕落下那一刻,满殿皆是一静。
女子眉眼清绝,容色皎皎如月下寒梅,又似初升朝日,温婉中带着几分清傲,恰与眼前琅琊王,配得天衣无缝。
太安帝见状,龙颜大悦,抬手轻叩扶手,朗声道:“琅琊王忠厚端方,易氏寒君贤良淑德,二人情投意合,佳偶天成。朕今日亲赐此婚,愿你们此后琴瑟和鸣,相守一心,不负家国,不负彼此。”
话音一落,满殿文武齐齐起身行礼:“陛下圣明,恭贺琅琊王、王妃新婚大喜!”
欢声四起,红烛摇影,锦绣成堆,礼乐声声绵延不绝。
这一场婚典,不止是一场盛世良缘,更是天启朝堂之上,难得一见的安稳、成全与圆满。
红烛高燃,喜帐低垂。
殿外的喧嚣渐渐远了,只余下满室静谧暖意。
寒君端坐在榻边,指尖微微蜷起。方才大婚礼数繁琐,一路撑着端庄仪态,到了此刻,反倒有些局促起来。
脚步声轻缓靠近。
琅琊王在她身前停下,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眸底笑意温柔,全无半分朝堂上的凌厉。
“紧张?”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纵容。
寒君轻咬下唇,微微垂眸,声细如蚊:“陛下赐婚,满朝见证,我……只是有些不真切。”
琅琊王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凉,被他稳稳裹在掌心,暖意一路蔓延至心底。
“从今往后,你不是易家丫头,不是旁人眼中的琅琊王妃,只是我护着的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朝堂风雨,有我挡。世间纷扰,有我扛。你只需安心站在我身侧。”
寒君抬眸,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底,鼻尖微酸,却又满心安稳。
琅琊王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碎发,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早些歇息吧,王妃。”
寒君脸颊一烫,轻轻“嗯”了一声。
红烛摇曳,映得两人身影交叠,岁月静好,再无波澜。
廊下灯火轻摇,叶云与百里东君立在暗影里,望着新房窗纸上那对依偎的剪影,一时都静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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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一同嬉闹、一同护在身后的小丫头,如今真的嫁作他人妇,成了旁人心尖上的人。
叶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看着她这样安稳欢喜,我心里……竟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他是真心为她高兴,可那份欢喜底下,又藏着一丝无人知晓的怅然。
年少时的心意,未曾说出口,便已尘埃落定。
百里东君垂眸望着地面跳动的灯火,语气平静,却掩不住那一点轻浅落寞:“我明白。只是她既选了他,他又真心待她,这便够了。”
他自始至终都看得明白,她心之所向,从来不是自己。
能做的,自始至终,都只是站在身后,护她周全,祝她安稳。
“我们护了她这么多年,等的不就是这一日吗?”百里东君抬眸,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新房门,声音轻而坚定,“只要她往后岁岁平安,年年欢喜,便比什么都强。”
叶云深深吸了口气,将那点酸涩尽数压下,再抬眼时,眼底只剩温和坦荡:“你说得对。只要她好,其余的,都不重要。”
两人相视一眼,那份少年时暗藏的心动、未说出口的情愫,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成全。
他们是她的旧友,是她的靠山,是永远站在她身后的人。
唯独,不会是那个与她并肩的人。
“祝她,从此无风无雨,一生被妥善珍藏。”
夜色沉沉,两人转身离去,将满室温柔与圆满,完完整整留给殿中新人。
夜色已深,景玉王府中却灯火通明,只是满室寂静,只剩酒壶碰撞的轻响。
萧若瑾斜倚在软榻上,袍角凌乱,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
酒液入喉,灼得胸口发疼,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涩意。
今日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琅琊王萧若风的大喜之日。
全天启都在贺萧若风抱得美人归,贺他与易寒君天作之合。
只有萧若瑾自己知道,那颗心早被揉碎在酒里,咽下去,全是腥甜。
他是先遇见她的人啊。
是他先在宫里看见那个尚带稚气的小丫头,她帮了她,是他黑暗的一束光。
他从不敢轻易表露,只想着等自己站稳脚跟,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光明正大地将她护在身边。
可到头来,风风光光娶她进门的,是他的亲弟弟萧若风。
凭什么。
凭什么先遇见的是他,先动心的是他,最后抱得佳人的,却是旁人。
还是他从小护到大、手足情深的亲弟弟。
萧若瑾猛地将酒杯砸在案上,瓷片碎裂,酒液四溅。
喉间涌上一阵闷痛,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自嘲与悲凉。
“明明……是我先遇见你的……”
“应该是我啊……”
他恨吗?
恨。
恨天意弄人,恨时机错付,恨自己一步慢,步步慢。
可他能怨萧若风吗?
不能。
那是他一母同胞、血脉相连的亲弟弟。
他能去抢,去闹,去夺吗?
更不能。
他是皇子,是景玉王,是要顾全大局、顾全体统、顾全兄弟情义的人。
他只能看着。
看着他的弟弟,牵着他心尖上的人,拜天地,入洞房,受万人朝拜。
而他萧若瑾,只能躲在自己的王府里,像个失败者一样,借酒消愁。
“寒君……”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字字如刀割。
“你怎么就……没回头看我一眼呢。”
窗外月光清冷,洒了一地凄凉。
满室酒香,掩不住少年心事成空。
他先遇见,先心动,先守护,最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成为别人的妻。
醉意翻涌上来,眼前渐渐模糊。
萧若瑾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终究还是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