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德和玉虚子盯着教室的门足足三分钟。

    还用一把古朴的锁给锁住？

    “道长，”

    陈无德开口，

    “你会开锁吗？”

    玉虚子从布袋里掏出细铁丝，去到门前捣鼓。

    “咔嚓……咔嚓……”

    铁丝在锁孔里转了半天，门锁纹丝不动。

    “怪了，”

    玉虚子皱眉，

    “这锁不是机械结构，更像是……概念性的‘闭锁’。”

    “啥意思？”

    “就是‘这扇门不应该打开’这个概念，被规则固化成事实。”

    陈无德听得头晕：

    “说人话。”

    “就是打不开。”

    “早说嘛！”

    陈无德一把推开玉虚子，对着门锁端详片刻，然后，

    “哈！”

    他对着锁孔喷出一口浓稠的酒气。

    酒气钻进锁孔，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锁在喝酒。

    三秒后。

    “咔哒。”

    门锁自己弹开，歪歪斜斜的。

    玉虚子眼睛瞪得像铜铃，

    “陈老师，这……锁也能喝醉？”

    “万物皆可醉。”

    陈无德得意地推开教室门，

    “我师父说的，只要是有‘状态’的东西，就能被酒影响。

    这锁的‘状态’是‘锁着’，灌点酒，它就‘醉锁’。”

    门外是熟悉的图书馆走廊。

    但和进来时不一样。

    书架还在，但书都老老实实待在架子上，不再乱飞。

    墙壁上的血迹褪成了淡粉色，像害羞的腮红。

    天花板垂下肠子似的软管，此刻软趴趴地挂着，末端还开出几朵小白花。

    “这地方……”

    玉虚子环顾四周，

    “好像……比之前温和许多？”

    “可能是折服于我的魅力。”

    陈无德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土财主。

    走廊两侧的教室门都关着，但门上的小窗后，一双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左边第三间教室，窗后挤着三张脸。

    一个长着复眼的蝴蝶人，一个浑身长满苔藓的树人，还有个勉强能看出人形但皮肤是半透明果冻状的生物。

    它们扒在窗上，嘴巴张成“O”形。

    陈无德路过时，还特意对它们挥挥手。

    “哟，上课呢？”

    蝴蝶人的复眼疯狂闪烁，树人身上的苔藓立起来，果冻人直接滑到地上，变成一滩。

    “它们好像很惊讶。”

    玉虚子说。

    “可能没见过这么帅的街溜子。”

    两人继续往前逛。

    走廊尽头拐角处，有间教室的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覆盖鳞片的手悄悄伸出来，对他们招了招。

    玉虚子警惕地摸向布袋，陈无德却走过去。

    “有事？”

    门缝里露出竖瞳眼睛，瞳孔是金色，像猫科动物。

    “你们……怎么出来的？”

    声音嘶哑，像很久没说话。

    “走着出来的啊。”

    陈无德理所当然。

    “不是问这个！”

    那只眼睛急了，

    “我是说，你们怎么离开教室的？规则允许？”

    “规则？”

    陈无德挠头，

    “哦，你说那个啊，它没说不让出来，我们就出来了。”

    眼睛的主人沉默五秒。

    然后门“吱呀”一声打开。

    出来的生物让玉虚子下意识后退半步。

    一条……龙？

    准确说，是龙的幼崽。

    体长两米左右，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背上有两对还没长开的肉翼，尾巴尖上燃烧着一小簇蓝色火焰。

    但它的状态很糟。

    鳞片暗淡无光，肉翼上有好几处破洞，蓝色火焰也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最诡异的是，它脖子上套着金属项圈，项圈上刻着一行字：

    “课堂纪律模范生·龙族幼体编号739”

    “你是……”

    陈无德好奇地蹲下身，

    “西方龙？”

    “我是东方螭吻的后裔！”

    小龙挺起胸膛，但随即又蔫下去，

    “血脉稀薄到只剩万分之三……”

    “那你在这儿干嘛？”

    “上课啊。”

    小龙用爪子指了指身后教室。

    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摆着几十个大小不一的座位，坐着各式各样的幼年神话生物：

    有长翅膀的小马，会发光的水母状生物，还有缩在壳里露出触手的玄武幼崽。

    讲台上，由粉笔灰凝聚成的“老师”正在黑板上画着什么。

    “《神话生物近代进化论》，”

    小龙小声说，

    “已经上了八十七年。

    按课表，还有三十三年才毕业。”

    陈无德和玉虚子对视一眼。

    “八十七年？”

    玉虚子震惊，

    “你多大？”

    “按人类年龄算，大概……十二岁？”

    小龙掰着爪子，

    “但我在这儿的时间感是乱的。

    外面可能只过了八十七天，但我的意识已经上了八十七年的课。”

    它看着两人，眼里满是羡慕。

    “你们怎么能到处走？我们连教室门都出不去。

    上次有个小毕方想逃课，刚碰到门把手，就被变成……那个。”

    小龙用爪子指了指教室角落。

    那里摆着个标本架，上面站着一只色彩斑斓但眼神呆滞的鸟，旁边标签写着：

    “违纪示范样本·火属性控制失败案例”

    “嘶……”

    陈无德倒吸凉气，

    “这学校体罚挺狠啊。”

    “不是体罚，是‘教学手段’。”

    小龙纠正，

    “教导主任说，这是为让我们深刻理解规则的重要性。”

    正说着，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小龙脸色大变，

    “是巡逻的图书管理员！快躲……”

    话没说完，拐角处已转出身影。

    由字典拼成的人形，每走一步，身上的书页就自动翻动。

    它胸前挂着牌子：“流动管理员·巡查三组”

    字典人看到陈无德和玉虚子，停下脚步。

    “未登记在册的游离单位……

    地点：神话生物初级教育区……

    状态：未携带借阅证……

    行为：疑似闲逛……”

    它抬起头，

    “二位，请出示通行许可。”

    玉虚子正要掏符，陈无德已上前一步。

    “我们是新来的转校生，迷路了。”

    他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请问教务处怎么走？”

    字典人沉默三秒，

    “转校生……需持《跨维度入学通知书》及《规则适应性评估报告》……你们有吗？”

    “有啊，在包里。”

    陈无德拍了拍腰间，

    “但我渴了，先喝口水。”

    他拔出葫芦塞，灌了一大口，然后对着字典人喷出酒雾。

    字典人下意识后退，但酒雾已经沾到书页上。

    “滋滋……”

    书页上的字迹开始模糊。

    “检……检索错误……”

    字典人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转校生’词条……正在重新定义……加入‘可能携带酒精类物品’……加入‘言辞不可全信’……加入‘建议保持三米以上距离’……”

    它身上的书页越翻越快，最后“砰”的一声，几本字典散架掉在地上。

    剩下的部分踉跄后退，撞在书架上，不动了。

    小龙看得目瞪口呆。

    “你……你对它做了什么？”

    “请它喝了杯酒。”

    陈无德拍拍手，

    “看来它酒量不行。”

    玉虚子看着地上书页，摇头叹息，

    “陈老师，您这样……算破坏公物吧？”

    “是公物先拦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