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的声音很轻。
轻得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但这两个选择，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贾梗的灵魂深处。
是他活。
还是理查德活？
死寂。
整个洁白的房间里，只有仪器轻微的电流声，和贾梗牙齿打颤发出的“咯咯”声。
贾梗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那双被泪水和恐惧糊满的眼睛，望向了不远处的理查德。
他希望从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上司”眼中看到一丝鼓励，一丝许诺，一丝“我们共同面对”的勇气。
然而，他只看到了杀意。
是的，是毫不掩饰的，冰冷刺骨的杀意。
理查德虽然瘫软在地，但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毒蛇般的光。他在考虑灭口。
只要贾梗死了，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那些关于“圣杯印记”的丑闻，那些他理查德狼狈不堪的画面，就少了一个见证者。
一个活着的贾梗，对他而言，是比何雨柱更直接的威胁和耻辱。
这一瞬间，贾梗心中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了。
所谓的忠诚，所谓的前途，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草纸。
求生的本能猛地攫住他的心脏，将他狠狠推向唯一的生路。
“噗通！”
一声闷响。
贾梗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何雨柱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的额头死死磕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比之前任何一次忏悔都要用力，都要虔诚。
“何叔！何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鼻涕和眼泪混杂在一起，从他脸上肆意流淌，他甚至顾不上去擦，只是疯狂地磕着头，声音嘶哑而尖利。
“都是他！都是理查德这个王八蛋骗我的！他说只是请赵教授来做客，给我们公司的新技术当顾问！还给了我一大笔钱，说能让我当人上人！我鬼迷心窍啊何叔！”
“我就是个混蛋！我不是人！我猪油蒙了心！您饶我一条狗命吧！我什么都说！我全都说！”
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全部吼了出来。
从“圣杯生命基金会”如何通过精密复杂的心理评估模型，在无数精英中选中了他这个内心深处最自卑、最渴望成功的“完美傀儡”。
到他们如何一步步用金钱、地位、美色，将他的良知腐蚀殆尽，让他心甘情愿地成为出卖同胞的走狗。
“……理查德他还说过！他喝醉的时候吹牛逼说过！这里，这个活体医院，只是他们无数‘摇篮’计划中的一个试验品！”
贾梗为了活命，拼命地挖掘着自己记忆中最有价值的信息。
“他们……他们在欧洲！还有一个更大的基地！不叫‘摇篮’，叫‘伊甸园’！那里才是他们真正的核心！存放着他们从全世界搜集来的最珍贵的基因样本，还有……还有‘圣杯’的本体！”
“伊甸园？”
通讯频道里，王济仁和林规的声音同时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柱子，这个情报非常重要！”林规的声音冷静而迅速，“‘圣杯’这个词，我们在截获的零星数据里见过，一直以为只是个代号，没想到是实体！”
何雨柱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依旧蹲着，平静地看着脚下这个已经彻底崩溃，为了活命不惜出卖一切的男人。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理查德。
“他说的是真的吗？”
理查德的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他看着贾梗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鄙夷，仿佛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他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难听。
“呵呵……哈哈哈哈……一个叛徒的话，你也信？”
“他今天能为了活命出卖我，明天就能为了更大的利益出卖你！何雨柱，你以为你得到了什么？你只是收留了一条会反咬主人的疯狗！”
理查德的叫嚣，让贾梗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他生怕何雨柱改变主意。
何雨柱却连看都没再看理查德一眼，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贾梗身上，语气平淡。
“不够。”
仅仅两个字，却像两座大山，压得贾梗几乎窒息。
不够？
这些还不够？
我已经把他们最大的秘密都说出来了，还不够？！
贾梗的脑子飞速运转，他看着理查德那张充满嘲讽的脸，又看了看何雨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个疯狂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口说无凭！
我要拿出实际行动！
我要交出……投名状！
“我明白！我明白！”
贾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扑向理查德。
“理查德先生，您别激动，我扶您起来……”
他装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伸手要去搀扶理查德。
理查德厌恶地想推开他：“滚开！肮脏的……”
话音未落。
异变突生！
贾梗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狰狞，他那看似要去搀扶的手，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和精准，一把抓住了理查德胸前那枚精致的、象征着身份的圣杯徽章！
“你！”
理查德大惊失色。
但一切都太晚了。
贾梗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他另一只手死死抓住理查德的右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理查德的拇指，狠狠地按在了徽章中心的识别区域上！
“嘀！”
一声轻响。
身份验证通过！
这是贾梗之前在观察室里，趁理查德疯癫发作时，偷偷记下来的解锁方式！他当时只是多留了个心眼，没想到此刻竟成了他的救命符！
“林规！”何雨柱的声音在徽章亮起的瞬间，就通过频道下达了命令。
“收到！数据通道已连接！正在破解理查德个人终端防火墙……防火墙已攻破！加密文件开始下载！预计三十秒！”
红岩谷密室里，林规的双手在键盘上几乎敲出了残影，脸上满是兴奋。
“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人才！”王济仁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绿色数据流，忍不住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夸还是在损。
理查德眼睁睁地看着胸口的徽章闪烁着数据传输的幽光，又看了看死死按住自己、脸上满是谄媚和疯狂的贾梗，最后，他的目光绝望地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冷漠的何雨柱。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怒，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啊啊啊——！叛徒！你们这些该死的虫子！！”
他发出了野兽般绝望的嘶吼。
何雨柱缓缓站起身。
他抬起脚。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枚精致的圣杯徽章，连同理查德最后的权限和尊严，被何雨柱一脚踩得粉碎。
“下载完成。”林规的声音适时响起。
何雨柱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理查德，和瘫软在一旁、大口喘着粗气的贾梗，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对身后的双子火姐妹说道：“带上他和赵教授。”
“是！”
“好嘞！”
两个小姑娘一左一右，一个架起刚刚恢复、还有些虚弱的赵谦教授，另一个则像拎小鸡一样，单手拎起了彻底失魂落魄的理查德。
最后，何雨柱的目光落在了老鹰身上。
“老鹰，把这里‘清理’干净。”
“明白。”
老鹰干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点点头，走到房间的墙壁旁，伸出那只仿佛树皮般的手，轻轻按了上去。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的手掌为中心，瞬间传遍了整栋巨大的活体建筑。
下一秒。
“嘎吱……轰隆隆……”
整栋被“数据瘟疫”感染的大楼，这头苏醒后又被重创的活体地狱，开始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呻吟。
那些扭曲的血肉墙壁开始剧烈地向内收缩、挤压。坚固的合金骨架在巨力下扭曲、断裂。
整栋建筑，连同其中所有来不及清理的秘密、罪恶和残骸，正在被一股来自大地深处的力量，缓缓地、不可逆转地，拖入深渊。
地面恢复了平整，仿佛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