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喝了半碗酒，脸已经通红了。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大姐，这豆腐煮得极入味儿，你尝尝看。”月儿夹了块豆腐放到她的碗里，心里直犯嘀咕，大姐这是怎么了。

    

    小满点点头，夹起吃了。

    

    豆香浓郁，汤底味道香浓，确实挺好吃的。

    

    热气直冲屋顶，一家人吃的欢快，倒显得屋中不是那么冷了。

    

    “这么晚了，你还出来，露娘不是身子不大妥当吗？”沈越踏进店中，摘下风帽扔在桌上。

    

    “我岳母今日过府了，姨妹也来了。姨妹今晚陪着她。大夫说孕妇身子浮肿也属常事。过于紧张，反而会让孕妇不安。”秦萱帮他倒了碗酒。

    

    “那就好。那就好。你说说，乡下妇人，身前走着，后面得跟着一串，也没听见哪个生娃这么费力的。”沈越叹了声，坐下喝酒。

    

    “今日姜小满出府归家了，你可知？”秦萱说。

    

    沈越点头，“我知道。我打算明日就上她家去走动走动。”

    

    秦萱抚额笑道：“老房子着火了？如此急不可待？”

    

    “说什么呢，谁老了。我哪里老？”沈越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我今年才二十有五，正当年好嘛，也就比她大九岁而已。”

    

    后面的九岁两个字就含混了些，显得有些心虚。

    

    在这个十八岁就当爹的时代，相差九岁，是真的不少了。

    

    “嗯嗯，确实，一树梨花压海棠。”秦萱点头笑。

    

    “你就坏吧，属你最蔫巴坏。”沈越恼了。

    

    秦萱收起笑，从下往上看了他一眼，“有件事，你要不要听？”

    

    “说吧。”沈越端起酒杯喝酒。

    

    “噗。咳咳咳。”

    

    沈越一个不小心吭吭的咳嗽了起来，脸都有些红了，“你说，姜小满和秦翊说了不再相见的话？”

    

    “嗯。如假包换。”

    

    沈越凝眉，“她俩何时有的私情？”

    

    秦萱瞪了他一眼，不想和他说话。

    

    “她定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我能娶她做正头娘子，那个秦翊估计连个妾室之位都不敢许诺。”沈越迅速开解了自己：“她在府中生活时，并不觉得什么，如今回了家，生活条件天差地别，我再下下功夫，说不得这事儿很快就能成了。”

    

    “我劝你稳着点。她的心性没你想得那么摇摆。”

    

    “我识得她，比你还早些。这些我知道的。”沈越掩饰不住的开怀，还有什么事比坐看对手毙更让人心情舒畅的。

    

    他都有些期盼第二日早早来了。

    

    “你早些回吧，虽说露娘妹妹在，但你不归家，她肯定挂念你的。”沈越与秦萱碰了一碗后说。

    

    秦萱点头。

    

    太子妃召命妇进东宫给秦翊相看妻子人选的消息，他早就知道了，但他没有办法和小满说。

    

    也许小满对秦翊无意，那说了显得奇怪。

    

    如果有意，也许她已提前考虑了这些问题，已然能接受，那他再说，就有点不合适了。

    

    今日听见车夫来报，小满当街就和秦翊说了诀别的话，应是听到了秦翊要娶妻的消息了。

    

    于他看来，沈越的胜算确实是要大一些了，便约他出来告诉了他。

    

    小满一家人吃了个团圆饭，火锅是个好东西，又好吃，还能暖屋子，实乃冬日居家之良品。

    

    再加上喝了些酒，就更热了。

    

    全家人的脸都红扑扑的了。

    

    “狗儿，是爹没本事，让你小小年纪背井离乡，你吃了多少苦，不用打听，爹也能猜出几分。如今家里的日子得过了，你也能松爽松爽了。爹能做的实是有限，但有一事，爹能应了你，那便是，此后家中的事，你自家的事，你说啥，就是啥。”姜父红着脸，挥着手，看着醉得不轻，口齿却是清晰。

    

    “你爹说的是。爹娘也没有什么大本事，眼界也窄，你和月儿是咱家的顶梁柱，你们自家的事，就自家做决定。需要爹娘的，就和爹娘说。旁的没有，力气有。”姜母想到了被困矿山的艰难岁月，“如今的每一天都像是偷来的，我有时候做梦，还在那矿山里挣扎。如今的好日子，咱们一家人好好的过。”

    

    小满没想到这爹娘竟然有这样的思想，这超越了这个时代百分之九十九的父母了。

    

    小满点头：“日子会过得更好的。”

    

    最后姜父醉倒了，月儿和大河把他扶上了床。

    

    小满和小山一起收桌子。

    

    进了厨房，小满找了个大木盆问小山：“这个能洗碗吗？”

    

    “大姐，我洗碗，我会洗。”小山说。

    

    “你们俩都该上哪就上哪去，该干啥干啥，我自己洗就行。”姜母端着剩下的碗筷进来了，指着炉子上的茶壶说：“小满，那壶里有热水，你拿回你屋子里去洗漱洗漱睡觉吧，天这么冷，躺被窝里舒服些，东西明日再收拾吧。”

    

    “也行。”小满点头，她刚回来，帮着干活也是帮倒忙。

    

    她拎起茶壶，月儿也进来厨房了，伸手来接。

    

    小满躲开了，“虽然没有你力气大，茶壶还是拎得动的。”

    

    月儿点点头，“那大姐，咱们就回屋吧。小山，你盯着点你哥，让他洗脚了再上床，若是他不洗，明日我要打他的。”

    

    大河在门外听着，赶紧躲到了阴影里。

    

    小山点头。

    

    小满和月儿从厨房出来，月儿端着火盆，两人走西面墙下的夹道往后院去。

    

    “买几个灯笼放在家里吧，这来来回回走路也方便些。”小满说，天上黑乎乎的，唯一的光亮就是月儿手中的炭盆，得亏她眼神好，不然说不定要摔跤了。

    

    月儿把这点路也要点灯笼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想着，大姐看不见，又回了声：“行。”

    

    这短暂的停顿，小满就明白了。

    

    她生活在大祁朝积富之家，在这个时代，算是过得极为奢侈了。若想在这里生活下去，以前的习惯，都要改一改了。

    

    进了月儿的屋子。两眼一抹黑。

    

    月儿把手中的炭盆放到一边，摸索着找到蜡烛和火折子，点燃了放到梳妆台上。

    

    烛光装满了屋子，屋中的面貌慢慢显现。

    

    一张架子床，梳妆台，几只箱笼。便再没有更多的了。

    

    月儿说是要做家具，实则做的像样的家具还是放在她的屋子里了。

    

    “大姐，明日我把你屋子里的茶桌挪过来，和娘屋中那张差不多。晒到这处呢，我还给你做了躲椅，你躺在椅子上，睡个午觉，定是十分舒服。”

    

    月儿站在窗前说。

    

    “我是回家来生活的，不是回来当小姐的。”小满笑，“快洗漱吧，早点上床，这屋中实在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