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戏谑而尖锐:“当然,前提是,洛小姐你得先拿出点真正的‘诚意’来。自古流传,漂亮女人心都毒辣……这话虽然偏颇,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你给了我一点点甜头(那八千同胞撤离),转头就把剩下的一万二千多同胞,当成了捏在手里的筹码,逼我就范。这买卖,做得精明,但也做得……太不厚道。”
洛瑜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的玩味:“厚道?罗先生,我们在谈的是生存和权力,不是请客吃饭。”
“所以啊!” 罗小飞摊手,“你要让我死心塌地为你服务,当你的刀,或者你的盾,光靠威胁和关在石头洞里是不行的。你得解决我的‘后顾之忧’。”
“后顾之忧?” 洛瑜儿饶有兴致地重复。
“对。” 罗小飞点头,语气斩钉截铁,“那一万二千多还被困在卡隆加的我的同胞。你必须想办法,让他们安全撤离。
不是作为筹码,而是作为你展示‘合作诚意’、展现你洛瑜儿小姐在卡隆加地区‘影响力’和‘办事能力’的成果。做到了这一点,我罗小飞这条命,这点本事,卖给你又何妨?”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坦然:“否则,我横竖都是个死,或者生不如死。那我凭什么要帮你?就因为你长得……特别好看?”
最后这句话,他用一种极其平淡、甚至略带调侃的语气说出来,却像一把裹着丝绒的锥子,轻轻巧巧地刺破了洛瑜儿一直维持的、游刃有余的面具。
洛瑜儿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靠在沙发里,一动不动地看着罗小飞,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光影流转,像是暴风雨前急剧变化的湖面。
深处涌动着惊愕、被冒犯的怒意,以及一种更深的、被精准戳中心思的冰冷审视。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得可怕,只有吊扇不紧不慢地旋转,切割着凝固的空气。
良久,洛瑜儿忽然“呵”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重新燃起的、更加危险的好奇。
“罗小飞。” 她缓缓地说,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珠,“你真是我见过……最大胆,也最讨厌的谈判对手。”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罗小飞,看着窗外营地里的景象。阳光给她米白色的身影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
“一万二千人……” 她低声自语,仿佛在掂量这个数字的重量。
“安全撤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要公开违背我父亲某些盟友的意愿,要调动大量的资源,要承受巨大的压力,甚至……可能要和我亲爱的表兄桑海,彻底撕破脸。”
她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无懈可击的、却让人心底发寒的微笑:“你的要价,可真高啊。”
“我的价值,也配得上这个价。” 罗小飞稳稳地坐在椅子上,目光平静,“其实,对你来说,这不仅仅是一笔关于我的交易。
顺利解决上万外国侨民的撤离危机,展示你在复杂局势下的控制力和‘人道主义’姿态(哪怕只是表象),对你,对你父亲在卡隆加乃至国际上的形象,难道没有好处吗?这比扣着人质、激怒一个大国,要聪明得多。”
洛瑜儿走回沙发前,但没有坐下。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罗小飞,目光锐利如解剖刀,仿佛要将他每一寸想法都剥离出来。
“如果我拒绝呢?” 她轻声问。
“那我只好继续当你笼子里不太听话的野兽。” 罗小飞耸耸肩,“或者,找个机会,看看能不能再给你的‘游戏’,添点更刺激的变数。反正,我最坏的结果,不过一死。而洛小姐你……
可能会失去一个有趣的‘顾问’,得到一个更愤怒的桑海,和一场更不可控的乱局。”
又是漫长的对视,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光斑的边缘渐渐变得模糊。
终于,洛瑜儿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轻柔,却仿佛带着千斤重量。
“我需要时间考虑。” 她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醇厚,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慎重,“这是一个……很有趣的提议。在我考虑期间,你可以住得舒服点。但记住,别再试图挑战我的耐心。”
她按下了墙上的电铃。
马库斯会带你去新的房间,那里有充足的热水供应,可以让你尽情享受沐浴的舒适;还有一叠整洁干净的衣物供你更换,确保你始终保持清爽宜人的状态;当然,也少不了美味可口且营养均衡的食物来满足你的味蕾需求。
说完这些话之后,她缓缓地转过身,迈着轻盈的步伐回到了那张巨大的地图桌后面。
然后,她再次轻轻地拾起放在桌上的那支闪烁着银光的指示棒,但此刻她说话时的语调却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原本温柔亲切的声音如今变得冷漠而又生硬,仿佛只是在机械般地执行某种既定程序。
请务必安心歇息吧,罗先生。至于其他事情嘛......等下一次机会来临的时候,咱们再来详谈不迟。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响动声,房门被轻轻推开,马库斯高大魁梧的身影随即映入眼帘。他静静地站立在门框旁边,眼神平静而深邃地注视着屋内的一切。
罗小飞见状,默默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尽管心中仍有许多疑问萦绕不去,但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或者多看一眼洛瑜儿。而是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跟随着马库斯一同走出了这个房间。
当身后的房门紧紧关闭时,一股无形的力量似乎也随之将整个房间都封闭起来,使得其中原本弥漫着的那种错综复杂、难以言喻的氛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此刻,只剩下洛瑜儿独自一人伫立在那张庞大的地图桌前。她微微低垂着头颅,双眼凝视着手中那根冰冷刺骨的指示棒,纤细修长的手指则下意识地不断摩挲着它光滑的表面。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抬起头,把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耀眼夺目的炽热阳光之上,并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呆立在原地,宛如一座雕塑一般。
毫无疑问,这场全新的较量即将正式展开,并且其复杂程度远非之前可比。
而这一次所牵涉到的筹码更是无比沉重——不仅关乎上万条鲜活生命的生死存亡,更关系到某个灵魂最终究竟会归属于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