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啦……沙沙……
频率掠过一片片空白和噪音,忽然,在某个非常规的、接近民用对讲机边缘的频点上,那“滋滋”声变强了,而且,夹杂的人声片断也清晰了一点点!
“……老鼠……进洞了……确认……” 一个沙哑的男声,说着当地土语,语气急促。
“看住……出口……别急……” 另一个声音,更沉稳些。
“头儿说了……抓活的……赏金加倍……” 第三个声音,带着贪婪。
是桑海的人!他们在用对讲机联络!就在附近!很可能已经进了这片岩区,正在分头搜索,堵截出口!他们知道这辆车进来了,而且,洛瑜儿果然“分享”了位置!
罗小飞的心沉了下去,但思路却异常清晰。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微微调整频率,试图捕捉更多信息。
同时,大脑像超级计算机一样开始处理数据:对方知道大概位置,在分头行动,想抓活的(为了泄愤或交换?),目前似乎还没确定自己的精确位置和这条具体岔路……
就在这时,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信号更清晰稳定些的通讯切了进来,说的是英语,带着马库斯手下那种生硬的语调。
“巢穴呼叫外围哨点3号,BTR信号最后消失在岩区东南入口。桑海的人已经进去了。按计划,保持距离监视,记录交战情况。重复,只监视,不介入。完毕。”
是马库斯的人在远处监控!洛瑜儿果然打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算盘!
两股电波,两个声音,在这寂静的岩石迷宫中,如同两条看不见的毒蛇,吐露着各自的杀机。而罗小飞,就像意外闯入蛇窝的猎物,同时被两方觊觎着。
他轻轻关掉了车载无线电。已经听得够多了。
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但也更……有趣。桑海的人要抓活的,这就给了周旋的空间。
马库斯的人只监视,暂时不会直接攻击。而他自己,被困在这个相对开阔的“石厅”,几条出路都可能被堵死。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动起来,在对方完成合围之前。
他看了一眼那几条黑黢黢的岔路,右前方那条有桑海对讲机声音的,不能走。
左侧两条看起来更宽阔些,但很可能通向死路或者对方的埋伏圈。后方来路……估计已经有尾巴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石厅”角落里,一处被阴影笼罩的、看似是岩壁的地方。那里似乎有一个非常低矮的、被坍塌石块半掩的洞口,之前被忽略了。
洞口边缘有新鲜的水渍痕迹(可能是昨夜雨水),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因为他看到洞口附近的地衣微微拂动,方向与主流风向略有不同。
那可能是一个更小的缝隙,甚至可能是某种地下洞穴或矿坑的入口!这辆BTR-60PB车身较高,但或许……或许能勉强挤进去?就算进不去,堵在洞口,也能形成一个极佳的防御位置,一夫当关!
风险极大,可能是绝路,进去了就出不来,被活埋。但留在这里,等对方摸清位置围上来,同样是死路。
赌了。
罗小飞不再犹豫,他挂上低速档,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装甲车,朝着那个低矮的洞口缓缓挪去。车头的大灯早已损坏,他只能靠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和岩石的反光,一点一点地调整方向。
距离洞口越来越近,洞口的宽度似乎刚好比车身宽一点点,高度却明显不足。车顶的机枪塔和天线肯定会卡住。
他停下车,再次推开舱盖,这次完全探出身,仔细打量洞口和车顶。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爬出驾驶室,踩在车头倾斜的装甲板上,冰凉的金属透过靴底传来。他走到机枪塔旁,抓住那挺被帆布罩套着的KPVT重机枪的枪身,用力摇晃、扭动。
这老式炮塔并非完全焊死,有一定的活动范围。他咬紧牙关,使出全身力气,配合着巧劲,只听“嘎嘣”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整个机枪塔居然被他硬生生向后掰动了一个角度,降低了差不多十公分的高度!虽然可能损坏了旋转机构,但顾不上了。
接着,他快速拆卸了车顶那几根碍事的长天线,扔到一边。
做完这些,他跳回驾驶室,身上又添了几道刮擦伤。他深吸一口气,将方向盘对准洞口,挂上一档,轻踩油门。
装甲车像一头探寻巢穴的钢铁穿山甲,低吼着,车头顶着破碎的岩石,缓缓向那个黑暗的洞口楔入。
“咔嚓……嘎吱……嘣……”
车顶与洞口上缘的岩石剧烈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打在舱盖上。
车身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被卡住或者挤扁。车厢里刚刚有所平息的恐惧再次被点燃,响起压抑的惊呼。
罗小飞置若罔闻,他的眼睛紧盯着前方越来越窄的黑暗,双手稳稳控着方向,脚在油门和离合之间精细地调整,感受着车身每一次微小的进退和偏移。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钢铁与岩石角力,呻吟,妥协。
终于,在一声特别刺耳的刮擦声后,车头猛地一轻,前方出现了一片稍微开阔的黑暗空间!整个车身,在令人心悸的摩擦声中,完全挤进了洞口!
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车尾还留在洞外少许,堵住了大部分光线。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陈年的尘土味、岩石的阴冷气息,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于蝙蝠粪便的微弱腥臊气。
罗小飞立刻熄火。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厚重的黑暗和寂静之中。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隔着钢铁从身后车厢里传来的、被放大了的、混乱的呼吸和呜咽。
以及,从洞外极遥远的地方,隐隐约约传来的、像是引擎的模糊声响,还有对讲机断续的、被岩石阻隔得更加微弱的“滋滋”声。
猎人们,到了洞口了。
而他,这只受伤的、驮着一窝幼崽的困兽,钻进了自己选择的、最后的巢穴。
黑暗,像冰冷的潮水,慢慢淹没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