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草地湿滑，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每一步，都离那个决定了许多人命运的时刻更近一步。

    

    距离装甲车大约一百米时，罗小飞停下了脚步。他没有直接靠近，而是借着半人高的野草和几块散落的、半埋于土中的机械残骸作为掩护，半蹲下来，仔细观察。

    

    晨光又亮了一些，天际那抹青灰被更多的鱼肚白稀释，甚至透出几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橙粉。光线足以让他看清细节。

    

    那辆BTR-60PB被伪装网覆盖得很潦草，更像是为了从远处或空中略作遮掩，而非真的想彻底隐藏。

    

    伪装网的颜色与周围枯黄的草地并不完全匹配，边缘也没有完全贴合车体，露出了下方墨绿色装甲板的一角。车轮半陷在松软的泥土里，从痕迹看，停在这里至少有一天了。

    

    周围很安静。

    

    除了风吹过草叶的“簌簌”声和更远处偶尔的鸟鸣，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马库斯应该没有跟来，至少没有明目张胆地跟来。

    

    但罗小飞不敢大意。

    

    洛瑜儿的话反复在耳边回响：“装甲车上有定位器。”“我需要知道它的行进路线。”

    

    他保持着蹲姿，像一只在草丛中潜行的猫科动物，缓缓移动视线，扫视着以装甲车为圆心的三百六十度范围。农场边缘的灌木丛，远处更高的丘陵线，天空——

    

    尤其是天空，没有无人机盘旋的嗡嗡声，没有镜片反光，至少此刻没有。但这不意味着安全。

    

    定位器可能只是最基本的手段，也许还有别的监控设备被巧妙地安装在车体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或者埋在附近的地下。

    

    观察了足足五分钟，确认没有明显的、即时的威胁后，罗小飞才开始缓慢地、以不规则的折线路径向装甲车靠近。

    

    他的脚步放得很轻，每一步都先试探地面的坚实程度，避免踩到枯枝或发出其他声响。雨披的下摆扫过草尖，带起一连串细碎的水珠。

    

    距离缩短到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装甲车庞大的身躯在近距离下更显压迫。

    

    这是一种老式的八轮装甲运兵车，车体方正，线条粗犷，覆盖着厚厚的倾斜装甲板，漆面斑驳，布满划痕和锈迹，但也有些部位显然重新刷过漆，颜色深浅不一，像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服。

    

    炮塔位于车体前部右侧，上面那挺14.5毫米KPVT重机枪的枪管被帆布罩套着，指向斜前方。

    

    车体两侧各有一排射击孔，此刻都关闭着。车尾的两扇大门虚掩着，露出一道黑暗的缝隙。

    

    罗小飞在距离车尾五米处再次停下，他蹲在一丛茂密的刺槐后面，侧耳倾听。

    

    除了风声，从车内似乎传来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电子设备待机的“嗡嗡”声，很轻微，时断时续。也可能是错觉，或者是风吹过车体缝隙产生的共鸣。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掂了掂，然后用一个巧妙的角度，将它投向车尾大门的铰链位置。

    

    “嗒”的一声轻响，石子击中金属，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没有任何反应，车内没有突然的响动，没有惊起的人影，也没有立刻响起的警报。

    

    罗小飞又等了一分钟。

    

    然后，他站起身，不再隐藏，径直走向车尾。既然洛瑜儿说了车在这里，钥匙在里面，武器在里面，那么至少在拿到车之前，她应该不会设置直接的物理陷阱。

    

    真正的陷阱，可能在路上，也可能在那些“馈赠”的武器和这辆车本身里。

    

    他抓住车尾冰冷、粗糙的装甲门边缘，用力将其拉开。门轴发出缺乏润滑的、尖锐刺耳的“嘎吱”声，在空旷的农场里传得很远。

    

    门内一片黑暗，混合着浓重的柴油味、机油味、金属锈蚀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类似于老鼠巢穴的霉味和排泄物气味。

    

    光线随着敞开的车门涌入，照亮了车厢内部的一部分。空间比从外面看显得更狭窄，两侧是简陋的硬质长凳，中间是通道。

    

    地板上散落着一些空罐头盒、揉成一团的油污布、还有几个压扁的纸板箱。车厢前端，驾驶室和战斗室的隔板门开着，能看到驾驶座和一部分仪表盘。

    

    罗小飞没有立刻进去。

    

    他先探头，快速扫视了一遍车厢内部可能藏人的角落——长凳下，驾驶室后面。空无一人。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车厢地板上那几个用绿色防水布捆扎好的长条包裹，以及两个沉甸甸的木质弹药箱上。武器。

    

    他跨进车厢。

    

    脚下的金属地板发出空洞的“咚”的一声。内部空气浑浊，温度比外面略高，也更窒闷。

    

    他首先走向驾驶室。仪表盘很老旧，指针式仪表居多，许多标签已经磨损不清。

    

    点火开关上，果然插着一把磨损严重的十字形钥匙。他握住钥匙，轻轻拧动半圈，仪表盘上的几个指示灯微弱地亮了一下，油表指针猛地跳起，指向“F”（满格）。电池有电。

    

    他松开钥匙，没有试图启动引擎。然后，他开始检查那些武器包裹。

    

    解开防水布，里面是两支保养状况还算不错的AKM突击步枪，枪管和机匣上有新鲜的枪油痕迹。

    

    四个30发弹匣压满了子弹，弹头在昏暗中泛着暗黄色的铜光。PKM通用机枪被拆解成几个主要部件，枪管、机匣、两脚架、供弹机，用软布分别包裹着。

    

    旁边是两条串联在一起的100发弹链，子弹是闪闪发光的崭新钢壳弹。RPG-7发射筒和两发PG-7V火箭弹装在另一个长条布袋里，弹头尖锐，引信保护帽还在。

    

    武器是真家伙，弹药也是满的。至少在这一环节，洛瑜儿没有克扣。

    

    罗小飞迅速将一支AKM组装检查完毕，拉动枪栓，确认动作顺畅，然后插上一个弹匣，但没有上膛。

    

    他将枪背在身后，接着，他开始更仔细地检查车厢内部，寻找可能存在的“额外”设备。

    

    他先查看了驾驶室，仪表盘下方，线路杂乱，有些地方有明显的改装痕迹，增加了几个不知用途的开关和指示灯。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触摸、拨开线束，没有发现明显的、外接的定位或监听模块。

    

    但在一堆电线后面，他发现了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塑料外壳的物体，用强力胶粘在车体钢板上，一根细电线连接到主电路。

    

    他用匕首尖轻轻撬开外壳一角，看到里面是几块微型电路板和一块纽扣电池。

    

    很隐蔽，但更像是某种老式车辆防盗或遥控装置的遗留物，不像是精密的定位发射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