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第一辆皮卡的车顶机枪突然开火!
“哒哒哒哒——!!!”
不是瞄准人,而是向天空扫射。灼热的弹链在雨幕中划出短暂的、明亮的轨迹,随即被雨水浇灭。
但那巨大的枪声瞬间撕裂了雨天的沉闷,像野兽宣告猎食开始的咆哮。
营地内传来惊叫声,但很快被压制下去。
岩罕和李明他们连滚带爬地冲过铁丝网缺口,扑倒在土墙后的泥水里,大口喘息。罗小飞迅速检查人数——五个,都在。
“上车了!”苏虹急促的声音响起,“他们在加速!想冲过坑洼地段!”
罗小飞探头望去。
只见第一辆皮卡咆哮着冲向前方,车轮碾过第一个坑时猛地颠簸了一下,车身剧烈摇晃,但司机稳住了方向。
接着是第二个坑——这一次颠簸更厉害,后车轮明显打滑,在泥地里刨出两道深沟,但最终还是挣扎着冲了过去。
两辆皮卡一前一后,在距离营地大门一百米左右的位置刹停。车灯大亮,直射向营地楼房。
车门打开,武装分子纷纷跳下车,以车辆为掩体,迅速展开战斗队形。动作比早上那些散漫的警戒哨要专业得多。
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高个子男人从第二辆皮卡的副驾驶下来。
他没有立刻躲到车后,而是站在车灯的光柱里,雨水打在他的雨衣帽檐上,形成一片不断流动的水帘。他抬起手,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喇叭。
“里面的人听着!”喇叭里传出的声音经过电子放大,在雨声中显得怪异而刺耳,是带着口音的英语。
“我们知道你们有军人进去了,给你们五分钟,交出所有武器和那个中国军官。否则,我们将摧毁这个营地。”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要以为几把枪就能挡住我们,你们看到车上的东西了吗?那是82毫米迫击炮。一发炮弹,就能让整栋楼变成废墟。”
罗小飞透过观察孔,死死盯着那个站在车灯前的男人。
雨水让视线模糊,但他能看清那人的轮廓——挺拔,镇定,举手投足带着一种职业军人的冷硬感。这不是早上那个矮壮的地痞头目。这是更麻烦的对手。
“苏虹,能看清那个说话的人吗?”罗小飞低声问。
“能。面部特征被雨帽遮挡,但身高约一米八,体型匀称,持枪姿势标准。他腰间的手枪套是战术快拔型,不是本地武装常见的破烂货。”
苏虹顿了顿,“他下车后,所有手下都自动以他为中心调整了位置——这是训练有素的战斗小组才会有的反应。”
职业军人可能是卡隆加武装的正规部队,也可能是雇佣兵。无论如何,都比早上的民兵难对付得多。
老陈从楼梯口跑过来,脸色惨白:“罗组长,他们……他们真有迫击炮!我们该怎么办?”
罗小飞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地下室入口处那些惊惶的面孔,看向守在门口握紧猎枪、手在发抖的几个年轻人,看向窗外雨幕中那两辆皮卡和十二个黑洞洞的枪口。
五分钟,三百秒,要么交出武器和自己,要么让整个营地面临炮击。
但交出武器,就等于交出所有人的生路。没有武器的保护,营地里这一百多人会像羔羊一样任人宰割。
“林啸。”罗小飞按下通话键,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联系基地,报告当前情况:遭遇十二名疑似职业武装人员威胁,对方声称拥有迫击炮,要求我们五分钟内投降。请求紧急战术指导。”
短暂的停顿后,林啸回复:“信号很差,但信息发出去了。基地回复……正在评估,请尽可能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怎么拖?外面的人显然不会给他们太久。
“罗组长。”齐一楠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我有个主意。”
“说。”
“让我出去跟他们谈。”齐一楠说,“我是女人,军衔也不低。我可以假装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出去跟他们谈判,尽量拖延时间。你趁这个机会,组织人员从东侧缺口悄悄疏散,能走多少算多少。”
“不行。”罗小飞斩钉截铁。
“为什么不行?这是最合理的——”
“因为他们是职业军人,不是土匪。”罗小飞打断她,“你出去,他们会扣下你当人质,然后继续威胁。他们真正想要的是我——那个‘中国军官’,我去。”
“罗小飞你疯了?!”齐一楠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惊慌,“你去就是送死!”
“不一定。”罗小飞说,大脑在飞速运转,“如果我出去,他们可能会暂时停止进攻,因为他们需要确认我的身份,需要审问我,需要知道我们到底来了多少人、有什么计划。
这会给我们争取至少……半小时。而半小时,足够岩罕在后院准备点‘惊喜’,足够苏虹调整狙击位置,也足够你组织一批人从东侧疏散。”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并且,如果我被扣,你可以接手指挥。你知道该怎么做。”
耳机里沉默了,只有雨声,和远处引擎低沉的怠速声。
良久,齐一楠的声音传来,很轻,但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坚定:“你要是死了,我就带人杀进镇子,把那个穿黑雨衣的浑蛋剁碎了喂狗。”
罗小飞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一言为定。”
他转身,看向老陈和李明:“听着,我出去后,你们所有人都要听从齐指挥长的命令。
不要冲动,不要暴露。如果我们这边打起来,齐指挥长会带你们从东侧缺口疏散,沿着干沟向东北方向走,大约两公里外有一片废墟,我们在那里藏了一辆车——如果它还能开的话。”
老陈的眼眶红了:“罗组长,你……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罗小飞打断他,开始卸下身上的装备。他先把突击步枪交给岩罕,然后是手枪、手雷、弹夹。
最后,他从战术背心里掏出那个一次性卫星通讯节点,犹豫了一下,还是塞回了贴近胸口的内袋——也许,最后关头还用得上。
他只留了一把匕首,插在靴筒里。
“时间到了!”外面的扩音喇叭再次响起,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烦,“还有三十秒!”
罗小飞深吸一口气,雨水冰冷的空气充满肺叶。他看向岩罕:“后院围墙的薄弱点,还记得吗?”
岩罕点头。
“如果我出去十分钟后,听到爆炸声从那个方向传来,就说明谈判破裂了。到时候,按计划行动。”
“明白。”岩罕的声音嘶哑。
罗小飞最后整理了一下衣领,尽管它已经湿透。然后,他推开加固的大门,走进了雨中。
雨水瞬间将他浇透,顺着头发流进眼睛,模糊了视线。
但他没有擦,只是抬起双手,掌心向外,一步一步,走向铁丝网大门,走向那两辆皮卡和十二支枪口,走向那个站在车灯前、穿着黑雨衣的男人。
在他身后,营地的楼房里,一百多双眼睛透过缝隙,目送着他的背影。那背影在雨幕中显得异常单薄,却又异常挺拔,像一根即将投入熊熊烈火的、不肯弯曲的标枪。
而在他前方,车灯刺破雨幕,像地狱敞开的、等待吞噬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