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五百米，速度约二十公里每小时。”苏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依旧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丝。

    

    “两辆皮卡，每辆车斗里四人，驾驶室各两人。总计十二人。车顶架设的是PKM通用机枪，其中一辆后车厢还有疑似迫击炮管的物体。”

    

    迫击炮。

    

    这个词让罗小飞的心又沉了一分，如果是真的，那就不只是勒索了——这是准备强攻的配置。

    

    “岩罕，工事加固完成度？”罗小飞按下通话键。

    

    “大门和一楼窗户加固完毕，能防步枪弹和破片。”岩罕的声音带着粗重的喘息，显然刚才的体力消耗很大。

    

    “二楼和三楼的窗户只能用家具和沙袋临时堵上，防不住直射火力。后院围墙有一个薄弱点，我用废车体堵住了，但坚持不了太久。”

    

    “齐指，人员隐蔽情况？”

    

    “非战斗人员全部进入地下室和一楼最内侧的两个房间。”齐一楠回答，“但地下室通风很差，挤了一百多人，空气很快就会浑浊。不能待太久，尤其是老人和孩子。”

    

    “林啸，无人机还能飞吗？”

    

    “雨对无人机影响很大，但还能勉强悬停在高空监控。”林啸的声音夹杂着设备运行的嗡嗡声。

    

    “车队后面没有发现其他车辆跟随，但镇子里有人员调动迹象，大约二十人在镇口集结，可能是在等待这边的结果。”

    

    罗小飞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十二个武装分子，两挺机枪，可能还有迫击炮。

    

    己方五人，加上营地内几个会用猎枪的平民，总战斗人员不超过十人。优势是依托工事防守，熟悉地形；劣势是火力悬殊，弹药有限，而且身后有一百多名需要保护的非战斗人员。

    

    更重要的是，一旦开火，就等于彻底撕破脸。接下来要么全歼来敌，要么面临更大规模的报复。

    

    “苏虹，”罗小飞说，“如果迫击炮是真的，你能在对方架设前干掉炮手吗？”

    

    短暂的沉默，然后苏虹回答：“如果他们在八百米外架炮，我有七成把握首发命中炮手。但如果他们把车停在六百米内，用车辆做掩护直接发射……命中率会下降，而且他们会立刻反击。”

    

    “所以不能让他们把车开得太近。”罗小飞的目光落在观察孔外越来越近的车灯光柱上，“岩罕，我们还有多少炸药？”

    

    “穿山甲给的两颗小惊喜用掉了一颗，还剩一颗。我们自己带了四枚进攻手雷，两枚烟雾弹。”岩罕顿了顿，“如果你是想炸车，那颗小惊喜威力不够，除非能扔进车里。”

    

    “不炸车。”罗小飞说，“炸路。”

    

    他快速环顾大厅。老陈正紧张地站在楼梯口，手里攥着一把猎枪，指节发白。

    

    李明和其他几个年轻人拿着铁棍和砍刀，守在通往地下室的入口处。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他，那些眼睛里写满了恐惧，但也有一丝不肯熄灭的、倔强的光。

    

    “老陈，”罗小飞说，“营地以前有修路用的工具吗？铁锹、镐头？”

    

    老陈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在后院工具棚里！”

    

    “李明，带三个人，去拿四把铁锹，两把十字镐。要快。”

    

    李明没有多问，转身就跑向通往后院的门。雨水从门缝溅进来，在地面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齐指，你带着林啸，上二楼。林啸用无人机精确标记车队行进路线上的几个点——我要知道哪里路面最松软，哪里两侧有障碍物。齐指，你负责传达坐标。”

    

    “明白。”

    

    “岩罕，你跟我来，带上那颗小惊喜和所有手雷。”

    

    罗小飞推开加固后的大门，风雨立刻扑面而来。雨点打在他的脸上，冰凉而密集。他冲进雨中，岩罕紧随其后。两人贴着楼房的墙壁，快速绕到楼侧，那里有一段矮墙可以提供些许掩护。

    

    雨越下越大，地面开始出现积水，土路变得泥泞。远处的车灯在雨幕中晃动，距离已经不到三百米了。

    

    李明带着三个年轻人从后院冲过来，每人手里都拿着工具。雨水把他们瞬间浇透，头发贴在额头上，但没人抱怨。

    

    “听着。”罗小飞指着土路的方向，“车队会从那边过来，我们要在他们进入最佳射程前，把路挖断——不是完全挖断，是挖出几个坑，让车辆减速、颠簸，给狙击手创造机会。挖坑的位置，齐指会从楼上指示。”

    

    他看向李明和另外三个年轻人：“你们敢不敢？”

    

    李明用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眼镜片上一片模糊，但他没摘下来：“敢！”

    

    “好。岩罕，你带他们去。我掩护。记住，挖坑不需要太深，但要够宽，让车轮陷进去就行。挖完立刻撤回，不要恋战。”

    

    岩罕点头，拍了拍李明的肩膀：“跟我来。”

    

    五人弯腰冲进雨幕，向着铁丝网外的土路方向跑去。罗小飞则快速移动到铁丝网缺口附近，躲在那半截土墙后，举起步枪，透过雨帘瞄准越来越近的车灯光柱。

    

    雨水顺着枪管流下，从准星上滴落。视界在瞄准镜里晃动、模糊，但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心跳在耳膜里轰鸣，与雨声、风声混成一片。

    

    耳机里传来齐一楠的声音：“林啸标记了三个点，坐标已经发到岩罕的终端上。第一个点距离营地大门两百米，路面有明显旧车辙，

    

    “收到。”罗小飞低声回应。

    

    他透过雨幕，隐约能看到岩罕和四个年轻人的身影在土路旁伏低，开始奋力挖掘。

    

    铁锹插入泥土的声音被雨声吞没，但能看见泥水不断被抛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灯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皮卡前挡风玻璃上晃动的雨刷器了。

    

    “他们减速了。”苏虹的声音传来，“可能在观察路况。距离……两百五十米。”

    

    “岩罕，第一个坑完成了吗？”罗小飞问。

    

    “完成！正在向第二个点移动！”岩罕的声音里带着粗喘。

    

    “加快速度！”

    

    第二辆皮卡的车灯突然闪烁了几下，像是在打信号。接着，第一辆皮卡的车顶上，一个人影站了起来，手扶着重机枪，向营地方向张望。

    

    虽然隔着雨幕，但罗小飞能感觉到那目光扫过铁丝网，扫过楼房，扫过他们所在的位置。

    

    “他们可能发现挖坑的人了。”苏虹说。

    

    “苏虹，如果机枪手有瞄准岩罕他们的迹象，立即开枪。”

    

    “明白。”

    

    罗小飞的手指轻轻搭上扳机，雨滴打在护木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枪托更紧密地抵住肩窝。瞄准镜的十字线在雨幕中寻找着目标——驾驶室的挡风玻璃。如果能打穿玻璃，击中司机……

    

    但距离还太远，超过三百米，又是风雨天气，命中率无法保证。一旦开枪，就再也没有回旋余地了。

    

    “第二个坑完成！”岩罕的声音带着紧迫感，“他们在向第三个点移动，但车队距离只有一百八十米了！”

    

    “放弃第三个坑！”罗小飞果断下令，“所有人撤回！快！”

    

    雨幕中，五个身影从土路旁跃起，跌跌撞撞地向营地缺口跑来。泥泞的地面让他们步履踉跄，李明摔了一跤，被岩罕一把拉起，继续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