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64章 等待希望
    引擎声如同某种患了哮喘的金属野兽,在晨光中由远及近,喘息粗重,带着不耐烦的、威胁性的节奏。

    

    罗小飞迅速退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两辆破旧的皮卡正从镇子方向沿着土路驶来。

    

    车身上覆盖着厚厚一层赭红色的尘土,车窗玻璃碎裂后用胶带胡乱粘着,车斗里站着四五个持枪的人影,随着车辆的颠簸而摇晃,像风中即将坠落的、不祥的果实。

    

    “他们每天都来。”老陈的声音在罗小飞身后响起,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长期压抑后形成的、麻木的颤抖。

    

    “早上一次,傍晚一次。有时候只要食物和水,有时候要药品,有时候……”他顿了顿,“要人,说需要‘劳力帮忙’,被带走的人,再没回来过。”

    

    罗小飞感觉到自己后槽牙咬紧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厅里那些蜷缩着的人群。

    

    昏暗的光线下,他能看清更多细节:一个母亲紧紧抱着怀里三四岁的孩子,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孩子脏兮兮的衣角。

    

    一个老人盘腿坐在铺盖上,眼睛半闭,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几个年轻男人靠墙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脸上是混合了愤怒与无助的、近乎绝望的平静。

    

    “你们有多少武器?”罗小飞问。

    

    老陈苦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三把猎枪,子弹不到二十发。还有几把砍刀和铁棍。就这些。我们本来是工程队和勘探队,不是军队。

    

    刚开始冲突的时候,我们还尝试组织防卫,但……”他摇摇头,“死了七个人,都是被远距离打死的,我们连敌人在哪都看不清。后来,后来就只能躲着,等着。”

    

    引擎声在营地大门外停下了,车门开关的砰砰声,靴子踩在沙土地上的沉重脚步声,还有含糊不清的、用本地语言喊话的声音。

    

    “他们在喊什么?”齐一楠凑到另一个窗边,低声问。

    

    一个蹲在窗下的年轻人抬起头。他大概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未脱的学生气,但眼睛里有种过早见识了残酷之后的、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他们在说……开门,交出五天的食物配额,还有……所有抗生素。”年轻人咬了咬下唇。

    

    “昨天他们抢走了最后一批外伤药,今天要抗生素。但我们早就没有了,连阿莫西林都用完了。营地里有三个高烧的病人,再没有药……”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罗小飞的大脑飞速运转,外面两辆皮卡,至少八到十名武装人员,装备应该是AK系列步枪,可能有轻机枪。

    

    营地内,五名有战斗力的军人,几十名几乎没有战斗经验的平民,以及……一个决定。

    

    如果现在开枪,可以打退这次勒索。但枪声一响,就等于告诉镇子里所有武装力量。

    

    营地里有抵抗者,有武器。接下来可能是更大规模的围攻,甚至可能是报复性的屠杀。

    

    如果他们选择继续隐藏,就必须交出食物——而食物已经所剩无几,交出五天的配额,意味着有人要饿死。更别提抗生素,根本没有的东西,怎么交?

    

    “老陈。”罗小飞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老陈都愣了一下,“平时他们来收东西,是怎么个流程?”

    

    “我们……我们会派两个人,把东西搬到大门内。他们开车进来,在空地那里装车,然后离开。”老陈说,“他们一般不会进楼,可能也怕我们拼命。”

    

    “所以如果他们今天拿不到东西,或者发现东西不够,”岩罕在一旁沉声说,“会怎么样?”

    

    老陈的脸色更加苍白:“上周……上周隔壁营地就是因为交不出足够的燃油,他们……他们放火烧了一栋仓库。里面住着二十多个人,没跑出来。”

    

    大厅里响起压抑的抽泣声,那个抱着孩子的母亲把脸埋进孩子肩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引擎不耐烦地鸣了一声喇叭,外面传来更粗暴的喊话声,夹杂着枪托砸门的声音——不是大门,是铁丝网大门旁的某个小门。

    

    “没时间了。”齐一楠说,她已经将突击步枪的保险打开,但枪口还是垂向地面,“罗小飞,决定。”

    

    罗小飞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那空气里有灰尘,有霉味,有绝望,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从某个角落飘来的、婴儿身上特有的奶香气。

    

    他想起了黄雅琪的话:“这个决定,将永远烙在你的灵魂上。”

    

    也想起了徐莎莎在电话里轻柔的声音:“我为你骄傲。”

    

    还想起了石林里,“犀牛”可能正蜷缩在某条岩缝中,数着所剩无几的子弹,等着他们回去接应。

    

    然后他睁开眼睛,目光清澈,冷硬,像被冰水淬过的刀锋。

    

    “老陈。”他说,“你去告诉他们:食物可以给,但需要时间搬运。让他们等十分钟。”

    

    老陈瞪大了眼睛:“可我们根本没有五天的食物配额!仓库里剩下的,只够所有人喝两天稀粥!”

    

    “我知道。”罗小飞转向那个年轻学生,“你,带几个人,去仓库。把所有还能吃的东西——哪怕是一把米,一块压缩饼干——都装进袋子。

    

    但要装得满,装得看起来多。用空袋子垫底,上面铺一层真的。明白吗?”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用力点头:“明白!演戏!”

    

    “岩罕,齐指,”罗小飞继续部署,“你们上二楼,找对着大门的窗户。不要暴露,但要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林啸,用无人机监控周边,看有没有其他车辆在靠近,苏虹……”他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的女特勤。

    

    “我需要一个狙击位,能覆盖大门到空地的区域。如果情况失控,我需要你第一时间干掉驾驶员和机枪手。”

    

    苏虹点点头,背上她的狙击枪袋,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向楼梯。

    

    “那你呢?”齐一楠问。

    

    罗小飞从战术背心里掏出那个一次性卫星通讯节点,握在手里,感受着金属外壳冰凉的触感。“我去跟他们谈谈。”

    

    “你疯了?”齐一楠差点喊出来,硬生生压低了声音,“他们一看到你,就知道有军人进来了!到时候就不是勒索,是直接开战!”

    

    “所以要谈。”罗小飞说,脸上没什么表情,“告诉他们,我们是来谈判的,告诉他们的头儿,继续勒索这些平民,得不到任何好处。但如果他们愿意合作,我们可以提供……更有价值的东西。”

    

    “比如什么?”

    

    “比如信息。”罗小飞说,“比如卡隆加武装的动向,比如其他势力的位置,比如……怎么在这场混乱中活下去,并且活得好。”

    

    齐一楠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你在拖延时间,等无人机把外围侦察清楚,等岩罕和苏虹就位,等……等我们准备好。”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