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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2章 穿过锈蚀的晨光
    晨光不是突然降临的,而是一点一点、像稀释了的金箔,缓慢地渗进靛蓝色的天穹。

    

    东方地平线先是被染成柔和的鲑鱼粉色,接着那粉色不断向上蔓延、加深,边缘泛起熔金的光泽。

    

    星星开始隐退,不是消失,而是渐渐变得稀薄、透明,最后只剩几颗最顽强的、如钉在天鹅绒上的碎钻,还在与即将到来的白昼做徒劳的抵抗。

    

    七百米外的铁丝网,在渐亮的天光里显露出它狰狞的细节:顶端螺旋状的倒刺锈成了深褐色,像毒蛇盘踞时露出的獠牙。

    

    网眼间的菱形空隙挂着不知名的枯草和风滚草纠缠的絮状物;围栏下方被沙土半掩的地段,能看见动物刨挖过的痕迹。

    

    而那扇被撞击得歪斜的铁门,锁链在晨风中微微摇晃,偶尔反射出一星刺眼的光——像垂死者最后一丝不甘的悸动。

    

    罗小飞将夜视仪从额头上推起。

    

    世界瞬间从诡异的绿色恢复正常,但晨光尚弱,视野反而比夜视仪中更显朦胧,他眨了眨眼,让瞳孔适应光线的变化。

    

    干涸的河沟此刻暴露在渐亮的天光下,沟壁赭红色的黏土层上纵横交错的龟裂纹路清晰可见,像老人手背上暴起的血管。

    

    “林啸。”他低声对着麦克风,“通知基地:我们决定尝试进入营地。需要无人机提供外围警戒哨的实时位置更新。”

    

    短暂的电流嘶嘶声后,林啸回复:“收到。无人机已抵达,高空盘旋。外围警戒哨目前七人,位置分散,最近距离铁丝网一百二十米,最远三百米。

    

    他们似乎很松懈,有两人坐着,一人在抽烟。但请注意,镇子方向仍有车辆活动,不排除增援可能。”

    

    齐一楠已经将平板电脑调到最小亮度,屏幕上的卫星地图叠加着无人机实时传回的热源标记。

    

    她用指尖划过屏幕,低声说:“从我们这里到铁丝网最近点,直线距离六百五十米。中间有两条干沟可以利用,但最后一百米是开阔地。天亮后穿越那片开阔地,跟裸奔没区别。”

    

    “所以要在天完全亮之前过去。”罗小飞看了眼腕表:清晨五点十七分。

    

    距离太阳完全跃出地平线,大约还有四十分钟。“岩罕,铁丝网有破损处吗?无人机图像能不能看清?”

    

    岩罕正用望远镜仔细观察。“东侧转角处。”他低声说,声音如砂纸摩擦木头。

    

    “网子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不大,但成年人侧身应该能过。看起来像是被车辆撞过,也可能是以前动物弄的。倒刺断了,边缘卷曲。”

    

    “那里离最近的警戒哨多远?”

    

    “直线距离……一百八十米左右。但有半截土墙遮挡视线,如果他们不走到墙边,看不见那个缺口。”

    

    罗小飞大脑飞速运转。

    

    四十分钟,六百五十米,潜行,避开七个分散的警戒哨,穿过铁丝网缺口,进入未知的营地内部。

    

    而他们五个人,除了武器和有限补给,唯一能依仗的只有渐亮的天光带来的阴影,以及对手可能因为黎明时分人体最疲惫而产生的松懈。

    

    “苏虹。”他说,“你的狙击枪,最大有效射程内,能覆盖那几个警戒哨吗?”

    

    苏虹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冷静得像在计算一道数学题:“可以覆盖四个,另外三个在反斜面或建筑物遮挡后。但如果需要同时压制,我最多只能应对两个目标。一旦开枪,所有警戒哨都会警觉。”

    

    “不开枪。”罗小飞说,“除非我们被发现了,你的任务是监视,如果有任何警戒哨有向缺口移动或举起武器的迹象,提前警告。”

    

    “明白。”

    

    罗小飞转向其他人,晨光映在他们脸上,照出一夜未眠的疲惫,但眼神都还清醒、锐利。

    

    “顺序:我打头,岩罕第二,齐指第三,林啸第四,苏虹断后。保持十米间隔,用手势沟通,非必要不用无线电。如果被发现了……”

    

    他停顿了一下,“岩罕用第二颗‘小惊喜’制造混乱,其他人向缺口全力冲刺。进入营地后,如果缺口被封锁,苏虹提供压制火力,我们从内部想办法接应。”

    

    齐一楠检查了一下腰间那个帆布医疗包,确保它不会在奔跑中晃动发出声响。

    

    “万一里面的人把我们当敌人呢?”她突然问,“黑灯瞎火,五个全副武装的人翻铁丝网进去,换我我也开枪。”

    

    罗小飞从战术背心里掏出那个低频信号发生器:“进入前,我会连续发送三次‘友好识别’信号。如果老陈他们还能接收,应该能明白。”

    

    “如果他们接收不了呢?”

    

    “那就赌他们不会向说中文的人开枪。”罗小飞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岩罕已经开始做最后的准备,他将多余的装备重新打包,确保每一个扣件都锁紧,不会在奔跑中叮当作响。

    

    他检查了靴带,紧了紧护膝,最后将那把军用砍刀从背包侧袋抽出,插在后腰的刀鞘里——那是最后的近战保险。

    

    林啸正在调试通讯设备,确保进入营地后还能与基地保持最低限度的联系。

    

    他将天线缩到最短,用迷彩布包裹起来,减少反光。

    

    苏虹已经将狙击枪重新分解,装进那个长条形的枪袋,背在背上——进入营地后,这种远程武器暂时用不上,她换上了带消音器的突击步枪。

    

    晨光又亮了一些,东方天空的熔金色开始向橙红过渡,地平线附近的云层被镶上了燃烧般的金边。

    

    风停了,旷野陷入一种黎明前特有的、万籁俱寂的静谧。但这种静谧是虚假的——罗小飞能感觉到,在那静谧之下,铁丝网内外,恐惧和暴力正在缓慢发酵。

    

    “走吧。”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五个人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滑出干沟。他们弯着腰,几乎贴着地面移动,利用每一处地形起伏、每一簇枯草灌木作为掩护。

    

    罗小飞在最前面,他的眼睛不停地在远方警戒哨的位置、脚下的地面、和手中的指北针之间切换。脚下的沙土很软,每一步都要小心控制力道,避免踩塌边缘或扬起太多尘土。

    

    一百米,两百米。

    

    晨光在他们身后拖出长长的、变形的影子。世界正在苏醒——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干燥而尖锐。

    

    风又起来了,从东南方吹来,带着荒漠植物特有的、微苦的香气;地平线上,太阳终于露出了第一条金线,像上帝用刀片在天幕上划开的、流淌熔金的伤口。

    

    罗小飞在一个低洼处停下,半跪在地,举起望远镜。铁丝网已经近在眼前,只有不到三百米了。

    

    那个缺口清晰可见——大约一米宽,铁丝被撕裂后向两侧卷曲,露出狰狞的断口。

    

    缺口旁的半截土墙确实提供了良好的遮蔽,但墙后是一片空地,没有任何遮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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