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咱们就在交趾的城墙废墟上，埋锅造饭！”
“是！！！”
如雷的吼声响彻云霄，惊散了最后的残雾。
大军如同一条苏醒的钢铁巨龙，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向着那个自以为安全的“乌龟壳”碾压过去。
而在那堵高墙之后。
交趾国的守将还在得意洋洋地摸着胡子，以为这道墙能挡住大宋的铁蹄。
殊不知。
时代的变局，已经带着硝烟的味道，顶到了他的脑门上。
南海。
苍茫无际。
海浪如同发了疯的野兽，肆意撕扯着海面。
狂风卷起千堆雪，仿佛要将这天地倒悬过来。
在这惊涛骇浪之中，一支庞大得令人窒息的舰队，正如同黑色的山脉，随着波涛起伏。
十万水军。
这是大宋倾国之力打造的钢铁长城。
每一艘战船的侧舷，都包着厚厚的铁皮，在昏暗的天色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旗舰“定海号”的甲板上。
韩世忠叉着腰，像一尊黑铁浇筑的罗汉。
狂风吹得他身后的猩红披风猎猎作响，仿佛一面随时会被扯碎的旗帜。
但他那双穿着铁头战靴的脚，就像是生了根一样，死死钉在湿滑的木板上。
船身剧烈侧倾。
角度大得吓人。
韩世忠的上半身却纹丝不动，连腰间的佩刀都没有晃荡一下。
这下盘功夫，足以让大宋禁军的一半教头羞愧致死。
“呕——！”
一阵撕心裂肺的声音打破了肃杀。
几个穿着新式水兵服的新兵蛋子，正趴在船舷边，把脑袋探出去，吐得昏天黑地。
那架势，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进海里喂鱼。
脸色煞白，眼神涣散。
如果这时候有人给他们一刀，他们估计还会说声谢谢。
韩世忠眉头一皱，迈着大步走了过去。
哪怕甲板晃得像醉汉，他的步伐依旧稳如老狗。
“砰！”
毫不客气的一脚，直接踹在了一个新兵的屁股上。
那新兵哎哟一声，差点栽进海里，吓得死死抱住栏杆。
韩世忠一脸恨铁不成钢，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道：
“没出息的软脚虾！”
“这点浪就晕成这副德行？”
“当年老子在黄天荡，那浪比这大多了，老子还能在船头喝酒吃肉！”
几个新兵抹着嘴角的酸水，苦着脸，想挤出一丝笑容讨好大帅，结果胃里一阵翻腾，又是一阵狂呕。
韩世忠冷笑一声，满脸的鄙夷。
“瞧你们这点出息。”
“以后上了岸，见了那些皮肤滑溜的越南娘们，是不是还得腿软得站不起来？”
“到时候别给老子丢人，说是我韩泼皮带出来的兵！”
周围几个把住缆绳的老兵听了，顿时哄笑起来。
虽然他们也被颠得七荤八素，但看着这群雏儿出丑，那就是最大的乐趣。
“报——！！！”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头顶传来。
那是绑在桅杆最高处了望塔上的观察手。
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却依然透着一股子绝望的惊恐。
“大帅！大事不好！”
“前方三十里，风暴云团聚集！”
“那是龙吸水！要有大风暴了！”
韩世忠闻言，猛地抬起头。
原本就昏暗的天空，此刻在北边的天际，更是黑得令人绝望。
乌云压顶。
那种黑，不是夜晚的黑。
而是像刚从煤窑里挖出来的，带着一种沉重、窒息的质感。
“真他娘的黑啊。”
韩世忠眯起眼睛，咋了咋舌。
“跟秦桧那个老王八蛋的心一样黑。”
云层之中，紫色的电蛇疯狂乱窜。
雷声滚滚，仿佛天空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正要把这世间的一切都吞噬进去。
那是天威。
是凡人无法抗拒的自然之力。
若是放在以前，遇到这种级别的风暴，哪怕是最有经验的老船长，也会吓得尿裤子。
唯一的选择就是掉头，或者寻找最近的港口避风。
硬抗？
那就是找死。
就连龙王爷都不会同情你。
副将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吼道：
“大帅！必须避风了！”
“这云层太厚了，要是被卷进去，咱们的船队得折损大半啊！”
韩世忠收回目光，转头看了看这艘经过特殊改造的旗舰。
他伸手拍了拍船舷。
触手冰凉，坚硬无比。
那是用大宋最好的精钢加固过的龙骨，还有那一层层包裹的装甲。
他又听了听。
在那呼啸的风声中，隐约能听到船舱深处传来的一阵阵低沉的轰鸣。
那是不同于风浪声的，一种充满了力量感和节奏感的咆哮。
那是兵家至圣李云龙搞出来的宝贝。
一种叫做“蒸汽辅助动力机”的怪物。
虽然那玩意儿噪音大得像一百头牛在叫，虽然那管道总是漏气烫伤工兵。
但在这种关键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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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就是心脏。
它就是大宋水军敢于向老天爷叫板的底气！
“避？避个屁！”
韩世忠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
刀锋指着那团仿佛魔鬼般的乌云，眼神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老子这辈子，躲过金人，躲过暗箭，就是没躲过老天爷！”
“传令下去！”
“所有船只，降半帆！减少受风面！”
“给老子启动锅炉！”
“把所有的煤都填进去！让那铁疙瘩给老子转起来！”
副将愣住了，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大帅！这可是逆天而行啊！”
“若是翻了船……”
韩世忠一脚踹在副将的小腿上，瞪眼骂道：
“翻个球！”
“李圣人说过，真理在大炮射程之内，也在马力覆盖范围之内！”
“咱们的船，是铁骨头！”
“咱们冲过去！”
“让老天爷也睁开眼看看，咱们大宋的水军，是不是还是以前那种泥捏的！”
命令迅速通过旗语和号角传遍了全军。
虽然风浪巨大，但大宋水军的素质在此刻展露无遗。
没有一艘船退缩。
没有一个船长质疑。
船舱底部的锅炉房里。
这里是另一个地狱。
高温，闷热，粉尘弥漫。
赤膊的工兵们全身黑漆漆的，像是一群地底的魔鬼。
听到命令，他们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铲煤！快！铲煤！”
“把压力阀给我顶住！”
“烧死这狗日的锅炉！”
一铲又一铲黑得发亮的煤块被送进了通红的炉膛。
火焰腾空而起。
滚滚黑烟从巨大的烟囱中喷涌而出，瞬间遮蔽了小半个天空。
咔嚓——咔嚓——
沉重的齿轮开始咬合。
船身两侧，巨大的明轮开始缓缓转动，随后越来越快。
海水被搅碎，泛起白色的泡沫。
一股子蛮横无理的力量，从船底爆发出来。
舰队的速度骤然提升。
哪怕顶着狂风，哪怕逆着巨浪。
它们依然像是一群发了疯的公牛，低着头，红着眼，直直地插进了风暴的中心。
轰！
第一波巨浪狠狠地拍打在旗舰的甲板上。
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海水漫过了甲板，像是要把一切都冲刷干净。
韩世忠全身瞬间湿透。
他那一脸的大胡子上，挂满了水珠，随着他的大笑一抖一抖的。
他抹了一把脸，尝到了海水的咸腥味。
“爽！”
“真他娘的爽！”
“这才叫洗澡！”
“以前在澡堂子里泡的那叫什么玩意儿？那就是涮羊肉！”
他扶着栏杆，看着周围同样在巨浪中穿行的战船。
那些冒着黑烟的钢铁巨兽，在风暴中展现出了一种令人战栗的美感。
那是工业文明对农业文明的嘲笑。
也是人定胜天的狂傲。
就在这时。
副将再次指着侧前方，声音里带着一丝诧异。
“大帅！快看！”
“那边有个东西！”
“好像是一艘……交趾的巡逻船？”
韩世忠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那惊涛骇浪的夹缝中。
一艘可怜兮兮的小破船，正在拼命地挣扎。
那船也就大宋战船的五分之一大。
上面挂着交趾国的旗帜，早就被风吹得稀烂。
显然，对方根本没想到，在这种鬼天气里，竟然还有人敢在海上晃荡。
他们估计也是倒霉，出来巡逻，结果碰上了风暴。
现在正像一片落叶一样，随时可能被大海吞没。
韩世忠看乐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嘿，这不巧了吗？”
“老子正愁没地儿撒气呢，这就送上门来了？”
“送上门的点心，不吃白不吃。”
他大手一挥，指向那艘还在垂死挣扎的小船。
“传令左舷炮位！”
“给老子轰了它！”
“就当是给龙王爷加个下酒菜！”
如果是以前的弓箭手，这种天气根本别想射箭。
箭刚出去就被风吹跑了。
但现在是大炮。
是讲究口径即正义的大炮。
甲板下的炮位上。
炮手们早就憋坏了。
这种鬼天气，除了晕船就是吐，正需要发泄一下。
“左舷准备！”
“装填开花弹！”
“不用瞄太准，覆盖射击！”
炮长嘶吼着，声音沙哑。
轰！轰！轰！
一连串沉闷的炮声响起。
船身猛地一震。
一排黑乎乎的炮弹，带着死亡的啸叫，冲破了雨幕，飞向那艘可怜的小船。
因为风浪太大，船身摇晃剧烈。
大多数炮弹都失去了准头。
有的落在海里，炸起冲天的水柱。
有的飞过了头，不知所踪。
交趾巡逻船上的士兵们都吓傻了。
他们看着那些巨大的黑船，看着那些喷吐着火舌的铁管子，以为自己看到了海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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