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毅派人去查冰城,是周末。
他等不了钱老板的决策了,他得自己摸清楚李伟的底牌。
派去的人是跟着他干了十几年的老部下,姓孙,外号“耗子”。
个子不高,眼珠滴溜转,像只真耗子似的,专钻缝隙查东西。
耗子查什么东西都有一套。
耗子去了三天,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柳毅在办公室等他,看见他那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手指无意识敲着黄花梨桌面,敲出细碎的“哒哒”声。
“查到了?”
耗子把一沓装订整齐的资料“啪”地甩在桌上,坐下来。
“冰城的果汁系列,供应链跟伟丽鲜果是同一套。
原料、配方、品控,全是伟丽鲜果在背后撑着。”
他顿了顿,
“甚至冰城那个果汁研发负责人,就是伟丽鲜果原来那个博士,柳玉哲。”
柳毅翻着资料,手指停在一页配方上签字处。
“柳玉哲?李伟的人?”
耗子点头:“对。她在伟丽鲜果干了大半年,女神系列就是她做的。
现在名义上还是伟丽鲜果的员工,但冰城果汁的配方,全是她签的字。”
柳毅盯着那份配方文件,看了好几秒。
“所以冰城的果汁,就是伟丽鲜果的品质,卖四块钱?”
耗子说:“对。口感肯定有差距,毕竟成本摆在那儿。
但那个差距,普通人喝不出来。四块钱,值了。”
柳毅把资料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梧桐叶沙沙响,衬得办公室更静。
他想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小子,不是投了冰城。
他是用伟丽鲜果的供应链,在给冰城输血。”
耗子问:“那冰城到底是不是他的?”
柳毅摇头:“不是。工商上查不到他的名字。
但他跟冰城朱老板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他想了想,
“你再去查,查李伟跟朱老板什么时候认识的,见过几次面,聊了什么。”
耗子站起来,走了。
柳毅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翻着那份资料。
冰城三千多家店,果汁系列刚上线,全国排队。
伟丽鲜果一百多家店,高端市场通吃。
两家加在一起,高低端全覆盖,整个果汁市场被他吃透了。
他忽然想起李伟上次说的那句话——
“柳总,您做了三十年并购,应该知道,买东西之前得先亮底牌。”
现在他知道了。
李伟的底牌不是伟丽鲜果,是伟丽鲜果加冰城。
他买一个,就等于买了半个市场。
他买两个,才算是买下整个棋盘。
他拿起手机,翻出钱老板的号,没拨。又放下。
他得想清楚,怎么跟钱老板说。
直接说要加价,钱老板肯定急。
但不加价,这块肥肉就真被别人抢走了。
他想起程永平说的那句——“你要是报不出,就让别人来。”
他咬了咬牙,又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与此同时,李伟坐在店里二楼。
路小萌在旁边汇报,声音压得很低。
“柳毅的人在查冰城了,查了三天,昨天回去复命的。”
李伟嗯了一声,手指在窗沿轻叩。
路小萌继续说:
“他们查到了供应链的事,也查到了柳玉哲。
朱老板那边,昨天接到柳毅的电话,约他吃饭。
朱老板没答应,说最近忙。”
李伟嘴角翘了一下。
“朱老板那边,让他再拖几天。”
路小萌点头:“明白。”
李伟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那条队还在排,拐了两道弯,像条贪吃的长蛇。
他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翻出程永平的微信。
“柳毅查到冰城了。”
程永平秒回:“他急了吗?”
李伟说:“快了。”
程永平发了个笑脸。
“那再加把火。我让人放个消息,说红杉在接触冰城。”
李伟看着那行字,笑了。
这个老狐狸,比他还会玩。
他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行业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消息。
“听说红杉的人在接触冰城,想投。”
群里又炸了。
“红杉?他们不是在看伟丽鲜果吗?”
“冰城估值多少?”
“三千多家店,果汁刚上线就爆了,估值不会低。”
有人@李伟,问他知不知道。李伟没回。
又有人@程永平,问他。程永平回了一句:
“我不清楚,你们问李伟。”
这个回复很微妙。
既没否认,也没承认。
但所有人都觉得,红杉确实在接触冰城。
柳毅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吃午饭。
他放下筷子,筷子在碗沿磕出轻响。
拿起手机,翻出钱老板的号,拨过去。
“老钱,不能再等了。红杉在接触冰城。”
钱老板在电话那头急了:“红杉?他们不是投高端的吗?怎么盯上冰城了?”
柳毅说:
“冰城现在不低端了。果汁系列上线,品质对标伟丽鲜果,价格只要四块钱。这是降维打击。”
他顿了顿,
“红杉要是投了冰城,伟丽鲜果就不值钱了。因为冰城会吃掉伟丽鲜果的下沉市场。”
钱老板不说话了。
柳毅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钱老板说:
“你去谈。伟丽鲜果和冰城,一起谈。价格……可以商量。”
柳毅挂了电话,长出一口气。
他等这句话,等了半个月。
他拿起手机,翻出程永平的号,拨过去。
“老程,帮我约李伟。这回,我认真谈。”
晚上,程永平给李伟打电话。
“柳毅松口了。他要认真谈。”
李伟说:“不急。让他再等两天。”
程永平笑了:“你还要吊他?”
李伟说:
“不是吊他。是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红杉的事,他还没完全信。等他去查了,确认了,自然会更急。”
程永平想了想:“行。听你的。”
三天后,耗子回来了。
他查到的东西,让柳毅彻底坐不住了。
“红杉确实在接触冰城。
朱老板上周跟红杉的人吃了一顿饭,在浦东,两个人聊了两个小时。”
耗子把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是朱老板和一个中年男人走出餐厅的画面。
那个中年男人,柳毅认识,是红杉的合伙人。
柳毅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
额角渗出细汗,浸湿了鬓角的白发。
“伟丽鲜果那边呢?”
耗子说:
“李伟最近没怎么露面,一直在店里。
但他那个助理,路小萌,跟好几家机构的人在接触。
高瓴、经纬、鼎晖,都见了。”
柳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想起程永平说的那句话——
“你要是报不出,就让别人来。”
现在,别人真的来了。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翻出程永平的号。
“老程,帮我约李伟。明天,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