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走出茶馆,上了车。
路小萌在前面开车,
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老板,谈得怎么样?”
李伟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他想买伟丽鲜果,
还想打包冰城。”
路小萌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冰城的事?”
李伟睁开眼:
“查的呗。
他又不傻。”
路小萌想了想:
“那您怎么说的?”
李伟说:
“我说冰城跟我没关系。”
路小萌笑了:“他信吗?”
李伟也笑了:
“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知道我不会轻易松口。”
路小萌没再问,发动车子。
李伟看着窗外,脑子里在转。
柳毅这个人,
上辈子他没搭上话,
这辈子提前对上了。
老头比他想的有耐心,
但也比他想的好对付。
因为他知道老头的底牌——
那几家快饮连锁,撑不住了。
他们找柳毅来当中间人,
想打包卖给一个能接盘的大资本。
伟丽鲜果和冰城,
是他们眼中的两块肥肉。
但李伟不急。
急的是他们。
手机亮了。
程永平发的消息:
“柳毅找你了?”
李伟回了一个字:“嗯。”
程永平又问:
“你怎么说的?”
李伟想了想:
“我说冰城跟我没关系。”
程永平发了个笑脸。
李伟把手机放进口袋,闭上眼。
车开上高架,窗外阳光很好。
他想起刚才柳毅那个表情,
那个“你认识我”的表情。
他笑了。
认识又怎样?
不认识又怎样?
这盘棋,
他想怎么下,就怎么下。
他摇下车窗,
让初春微凉的风灌进来,
吹散了茶馆里残留的、
属于上一个时代的陈旧气息。
柳毅第二次约李伟,是通过程永平。
但程永平压根没把这事当“约饭”看。
他挂了柳毅的电话,
坐在办公室里转着手机,想了五分钟。
然后给李伟打了个电话。
“柳毅找我了,想约你吃个饭。”
李伟那边顿了一下:“你答应了?”
“答应了。”程永平笑了,
“不过不是给他面子。
是我想看看,
他到底替谁干活,
底线在哪儿,
能出到什么价。”
李伟没说话。
程永平继续说:
“你到时候正常去,该怼就怼。
我在旁边帮你递刀子。”
李伟说:“行。”
挂了电话,程永平又拨了个号。
这回是查理张。
“老柳要请李伟吃饭,你来不来?”
查理张在那边笑了:
“你替李伟接的?”
“嗯。”
“那我去。
我就想看看,
那小子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我看不懂的东西。”
周六晚上,柳毅定的地方换了。
不在虹桥的小茶馆,
在陆家嘴的私人会所。
程永平先到,查理张后脚进来。
两人在门口碰面,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查理张压低声音:“你站哪边?”
程永平看着他:“你觉得呢?”
查理张笑了,拍了拍他肩膀,先进去了。
柳毅最后一个到。
他一进门就笑:
“来晚了来晚了,路上堵车。”
程永平站起来跟他握手,
查理张也站起来,笑容满面。
李伟没动。
柳毅走过来,伸出手:
“李总,又见面了。”
李伟握了一下:“柳总。”
柳毅坐下,要了一壶龙井。
茶上来,他亲自给每个人倒了一杯,
端起来闻了闻,放下。
“李总,伟丽鲜果最近生意怎么样?”
他问,语气随意,像拉家常。
李伟说:“还行。”
柳毅点点头,开始背数据。
一百多家店,单店月营收,复购率,品牌热度,
一字不差。
他背完,看着李伟,等着他接话。
李伟没接。
程永平在旁边开口了:
“老柳,你消息挺灵通啊。”
柳毅笑了:
“干这行的,消息不灵通怎么吃饭?”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李总,我听说你们第三轮融资要启动了?”
李伟说:“还没定。”
柳毅往前探了探身子:
“圈里都在传,
伟丽鲜果估值八十亿,
几家顶级机构在抢。
是不是真的?”
李伟看着他:
“柳总,您消息比我灵通。”
柳毅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程永平,
又看了看查理张。
程永平低头喝茶,
查理张盯着墙上的画,
好像那幅画突然变得很有意思。
柳毅笑了。
“李总,我这个人说话直,你别介意。
伟丽鲜果卖不卖?”
程永平的茶杯停了,
查理张从画上收回目光。
李伟看着他:
“柳总,您替谁问的?”
柳毅摆摆手:
“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价格。”
李伟靠在椅背上:
“那我不卖。”
柳毅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李伟会这么直接。
他看了看程永平,程永平没接话。
他又看了看查理张,查理张继续看画。
“李总,现在是最好的时候。”
柳毅说,
“估值最高,
对手刚被打下去,
舆论一边倒。
这时候套现,
能拿到最好的价格。”
李伟看着他:
“柳总,您做了三十年并购,
应该知道,
买东西之前得先亮底牌。”
柳毅不笑了。
他盯着李伟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李总爽快。
那我直说——
有人想出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程永平看着那五根手指,嘴角动了一下。
查理张从画上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李伟看了一眼:“五亿?”
柳毅点头。
李伟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
是真的觉得好笑。
柳毅看着他那笑,
心里咯噔了一下。
“李总嫌少?”
李伟站起来。
“柳总,今天先这样。
我还有事。”
柳毅愣住了。
他没想到李伟会走。
他赶紧站起来:
“李总,价格可以谈。”
李伟已经转身了,
回头看了他一眼。
“柳总,
您回去告诉那个‘有人’,
想买伟丽鲜果,
先把底牌亮全了。
五亿,
连我一家店都买不到。”
他走了。
程永平跟上去,
查理张也跟上去。
柳毅站在那儿,
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站了好一会儿。
他坐下来,
端起茶杯,
茶凉了。
他放下,
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老柳,谈得怎么样?”电话那头问。
柳毅沉默了几秒。
“这小子,比上次还难对付。”
“什么意思?”
柳毅想了想:
“他知道我是替谁问的。
而且……”
他顿了顿,
“程永平今天一句话没帮我说。”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
“那怎么办?”
柳毅说:
“先等等。
他不急,咱们急什么?”
挂了电话,
柳毅坐在那儿,看着门口。
他想起李伟刚才那个眼神,
想起程永平低头喝茶的样子,
想起查理张盯着画看的背影。
他忽然明白了——
今天这顿饭,
不是他试探李伟。
是程永平在试探他。
会所门口,
程永平追上李伟。
“你刚才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李伟看着他:
“程总,您觉得他真是来谈收购的?”
程永平笑了:
“不是。
他是来摸底的。
想知道你的底价,
想知道你急不急。
还想知道……”
他顿了顿,
“我站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