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早上,天刚蒙蒙亮,何雨柱就醒了。
窗外还黑着,他侧头看了一眼,刘艺菲还睡着,阿满也没醒,静静的。
他轻轻掀开被子,脚落地时没出声。
下楼的时候,他听见7号院那边有动静——母亲起得早,这会儿应该在堂屋。
母亲果然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手里拿着书,听见脚步没抬头。
“妈。”
“嗯。”
“我去接雨水。”
母亲这才抬眼看他:“这么早?”
“早点去,路上好走。”
母亲点点头,又低头看书。
何雨柱站了两秒,转身出去。
车开到纱线胡同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钱维钧已经抱着景行站在门口,何雨水在一旁拎着个布包。
何雨柱把车停稳,下来接过布包:“上车吧,冷。”
何雨水坐进来,钱维钧把景行递给她,自己坐到车门边那一侧。
景行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眼睛闭着,睡得正香。
“东西带齐了?”何雨柱问。
“齐了。”何雨水说。
车掉头,往鼓苑胡同开。
街上人少,偶尔有骑车的过去,车铃响一两声。
路边的墙上刷着标语,何雨柱看了一眼,移开目光。
何雨水抱着景行,没说话。
何雨柱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她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轻轻皱着。
那眉头皱得不深,像是不自觉的——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
何雨柱没问。
车开到胡同口,天已经大亮了。
何雨柱把车拐进7号院所在的胡同。
核桃和粟粟已经站在门口等着,看见车过来,核桃蹦起来招手。
“姑姑来了!姑姑来了!”
车停稳,何雨水下来,核桃扑过去:“姑姑!”
何雨水弯腰摸摸他的头:“哎,过年好。”
“姑姑过年好!”核桃说完,又凑过去看景行,“弟弟睡着了?”
“嗯,睡着了。”
粟粟站在旁边,也不说话,就是看着景行。
何雨水蹲下来,把景行往他那边偏了偏:“看看,弟弟。”
粟粟凑近看了一眼,然后往后退一步,继续看着。
何雨水抱着景行进院子,钱维钧在后面拎着布包。
何雨柱把车开进9号院车库,熄火,下来,穿过7号院。
堂屋里,壁炉烧得旺。
母亲坐在老位置,何其正在八仙桌旁喝茶。
何雨水进去,先喊“妈”,再喊“爸”。
母亲抬头看她,说:“坐。”
何雨水坐下,景行还睡着,她把他放在旁边的榻上,裹好小被子。
母亲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瘦了。”
何雨水笑笑:“没有,胖了。”
母亲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翻书。
但何雨柱看见,母亲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
刘艺菲抱着阿满进来,阿满刚睡醒,揉着眼睛。
看见何雨水,她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姑姑。”
何雨水笑了,接过来抱着:“阿满又重了。”
阿满被她抱着,也不认生,就是扭头找刘艺菲。
刘艺菲笑着说:“没事,姑姑抱着。”
阿满这才安静下来,趴在何雨水肩膀上。
何雨柱坐下,钱维钧坐到他旁边。
两人没说话,就喝茶。
核桃跑进来,后面跟着粟粟。
核桃凑到榻边看景行,小声说:“弟弟什么时候醒?”
“不知道,”何雨水也小声,“可能一会儿就醒了。”
核桃就蹲在榻边等着,眼睛盯着景行的脸。
粟粟也蹲下来,两个脑袋凑一块儿。
阿满从何雨水肩膀上抬起头,看见两个哥哥蹲着,也扭着要下去。
何雨水把她放地上,她摇摇晃晃走过去,站在核桃旁边,也往榻上看。
三个孩子排一排,盯着景行看。
景行睡得很沉,一点反应没有。
核桃回头,小声说:“姑姑,他怎么不醒?”
“睡着了就这样,”何雨水说,“你小时候也这样。”
核桃想了想,点点头,继续盯着。
刘艺菲笑着摇头,去厨房准备午饭。
何雨柱站起来,跟出去。
厨房里,刘艺菲正洗菜。
何雨柱靠在门框上,说:“雨水好像有心事。”
刘艺菲手上没停:“看出来了。”
“说什么了?”
“没说。”刘艺菲把洗好的菜捞出来,“你见到她的时候就这样?”
何雨柱点点头:“接她的时候就看着不太对。”
刘艺菲想了想:“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看看。”
何雨柱“嗯”了一声,回堂屋。
午饭是刘艺菲和母亲一起做的,何雨水帮着打下手。
何雨柱坐在八仙桌旁,和父亲下棋,钱维钧在旁边看。
孩子们在地上玩,阿满走来走去,核桃和粟粟追着。
何雨水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菜放到桌上。
何雨柱抬头看她,她脸上带着笑,和平时一样。
但何雨柱看见,她把菜放下去的时候,手在桌边停了一下。
他没说话,低头继续下棋。
吃饭的时候,一桌子人围坐。
景行醒了,何雨水抱着去旁边喂奶,刘艺菲在旁边帮忙夹菜。
核桃吃得满嘴油,阿满自己抓着勺子往嘴里送,粟粟慢慢吃,不掉饭粒。
何其正和钱维钧喝了两杯,话不多,但脸上有笑。
母亲慢慢吃菜,偶尔抬眼看看孩子们。
何雨水喂完景行,把他竖起来拍嗝。
景行打了个嗝,她把他放回榻上,自己才开始吃饭。
何雨柱看着,说:“奶粉够吃?”
“够。”何雨水说。
“不够就说,我那儿还有。”
何雨水点点头:“哥,够了。”
吃完饭,刘艺菲收拾碗筷,何雨水帮忙。
母亲坐在老位置,手里拿着针线,没动。
何其正去后院看菜地,钱维钧跟着去,站在旁边看。
核桃拉着粟粟,说要去看爷爷。
两个小孩跑出去,阿满在后面追,追了两步摔倒了,自己爬起来,继续追。
堂屋里安静下来。座钟滴答滴答响。
何雨水收拾完,出来坐到母亲旁边。
母亲没抬头,继续做针线。
何雨柱坐在八仙桌旁,端着杯茶,慢慢喝。
过了一会儿,何雨水说:“妈,我进去看看我屋。”
母亲“嗯”了一声。
何雨水站起来,出了堂屋,穿过院子,进西厢房。
何雨柱看着她的背影,没动。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继续做针线。
过了一会儿,何雨水从西厢房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回堂屋,又坐到母亲旁边。
母亲还是没抬头,但手里的针线放慢了。
何雨水坐着,看着窗外。
窗外是院子,海棠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
孩子们在后院,能听见核桃喊“爷爷你看这个”。
座钟滴答滴答。
何雨水突然说:“妈,我昨晚上做梦了。”
母亲“嗯”了一声。
何雨水说:“梦见沈老师了。”
母亲的手停了。
何雨柱端着茶杯,没动。
何雨水继续说:“沈老师给我看画,一张一张的。我说老师您画得真好。沈老师说,好什么好,都没了。”
母亲没说话。
何雨水说:“然后我就醒了。”
母亲放下针线,看着她。
何雨水没看她,还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说:“哥,我那些画还在吧?”
何雨柱说:“在。”
何雨水点点头,又不说话了。
何雨柱把茶杯放下,说:“雨水,你那些师兄师姐,最近有信儿吗?”
何雨水愣了一下,然后说:“没有。”
何雨柱没再问。
何雨水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我去看看景行。”
她走到榻边,景行还睡着。她弯腰看着,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母亲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低头继续做针线。
下午三点多,何雨水说要回去了。
钱维钧抱着景行,何雨水拎着布包,何雨柱开车送。
车上,何雨水还是没怎么说话。
景行醒了,在她怀里咿咿呀呀。
她低头看着儿子,脸上有笑,但笑得不深。
何雨柱从后视镜看她,说:“雨水。”
“嗯?”
“有什么事,跟哥说。”
何雨水愣了一下,然后笑笑:“没事,哥。”
何雨柱没再说话。
车开到纱线胡同口,停下。
钱维钧先下车,何雨水抱着景行下来。
何雨柱也从车上下来,站在旁边。
何雨水看着他,说:“哥,我走了。”
何雨柱点点头:“好。”
何雨水笑笑,抱着景行进胡同。钱维钧跟在后面,回头挥挥手。
何雨柱站在车边,看着他们走远。
胡同口有两个人走过去,戴着红袖章,边走边说话。
何雨柱看了一眼,上车,发动,掉头。
回去的路上,他开得慢。
回到家,他把车停进车库,穿过7号院。
堂屋里,母亲还坐在老位置,手里拿着书。
何其正坐在八仙桌旁,翻着张报纸。
孩子们在院子里玩,阿满坐在地上,用手扒拉砖缝里的土,也不嫌冷。
何雨柱进去,在桌子旁坐下。
母亲没抬头,说:“送走了?”
“嗯。”
何其正翻了一页报纸。
何雨柱坐着,看着窗外。
院子里,核桃蹲在阿满旁边,不知道在说什么。
粟粟站在海棠树下,仰着头看树上的干果。
过了一会儿,何雨柱说:“妈,我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母亲翻了一页书:“说。”
何雨柱说:“我想把7号院的正房拆了,重新盖。”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
何其正把报纸放下,看着他。
何雨柱说:“当年盖的时候,没孩子,觉着够大。现在核桃粟粟阿满都大了,过年一大家子人,客厅转不开。我想盖个大点的,客厅比现在大一倍。厨房和卫生间往后挪,再弄一两个卧室。”
母亲没说话。
何其正说:“钱呢?”
何雨柱说:“钱有。”
何其正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点点头,没再问。
母亲把书合上,说:“院里那些树呢?”
“影响不到,就动正房。”
母亲想了想,说:“什么时候盖?”
“开春吧,化冻了就开始。”
母亲点点头:“图纸画好了?”
“还没,正琢磨。”
母亲说:“画好了我看看。”
何雨柱说:“行。”
母亲又翻开书,继续看。
何其正拿起报纸,继续翻。
何雨柱坐着,看着窗外。
院子里,阿满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走了两步,又坐下。
核桃跑过去拉她,她也拉,两个人都摔了。
何雨柱站起来,出去。
阿满看见他,伸手:“爸爸。”
何雨柱弯腰把她抱起来,另一只手把核桃也拉起来。
核桃拍拍身上的土,说:“爸爸,阿满摔了。”
“你拉的?”
“不是,她自己摔的。”
何雨柱笑着摸摸他的头:“行,爸爸知道了。”
他抱着阿满往堂屋走,阿满趴在他肩膀上,嘴里咿咿呀呀。
核桃跟在后面,粟粟也从海棠树下走过来,跟在最后。
何雨柱走到堂屋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院子不大,海棠树光秃秃的,地上有孩子们踩乱的脚印。
西厢房的门关着,何雨水下午进去过,站了一会儿,又出来了。
他抱着阿满进屋,阿满伸手够母亲,母亲放下书接过去,放在腿上。
阿满安静了,靠着母亲,眼睛慢慢闭上。
座钟滴答滴答响。
何雨柱坐下,看着母亲抱着阿满,看着何其正看报纸,看着核桃和粟粟蹲在地上玩。
他想,开春就把正房拆了,盖个大点的。
到时候一大家人坐着,就不挤了。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
母亲抱着阿满,轻轻晃着。阿满睡着了,小嘴微微张开。
座钟还在滴答滴答响。
何雨柱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没抬头,但说了一句:“雨水那儿,你多问问。”
何雨柱说:“我知道。”
他推开门,出去。院子里有点冷,他拢了拢棉袄,往9号院走。
走到一半,他停了一下。
西厢房的窗户黑着。
何雨水下午进去,站了一会儿,不知道看的什么。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沈老师给我看画,一张一张的。我说老师您画得真好。沈老师说,好什么好,都没了。
他在月亮门那儿站了一会儿,然后穿过门,进9号院。
楼上的灯亮着,刘艺菲已经在哄孩子睡觉了。
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
二楼儿童房的窗户透着光,能看见核桃的影子跑来跑去。
过了一会儿,灯灭了。
他听见刘艺菲的声音,轻轻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