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妇儿换了高领衬衫，襟前绑一大只雪纺蝴蝶结，把细长脖颈遮了大半。
荣妍使劲儿盯着瞅了几眼，脸色难看的要命。
忍到吃过早饭，周黎晓上楼拿包，顺带帮贺小军检查书包。
贺骏山走出院子，打算先上车等。
脚步还没迈出院门，就被他妈叫住。
“站着！”
他驻足，转过身。
荣妍气冲冲走过来，把给周黎晓装好的饭盒一把塞他怀里，力气大的很难看不出她在生气。
贺骏山扬了扬眉，好笑说：“一大早的，哪儿这么大气性？”
“要命啊你！”
荣妍气骂一句，鼻孔怒张，朝楼上窗户看了眼，用手指戳儿子胳膊，压低声训斥：
“出月子才几天？！天天想着搬回去搬回去！大宝小宝这么小，你再搞出一胎来，计划生育抓这么严，你想要你媳妇儿的命！？”
明白过来老太太在生什么气，贺骏山脸上掠过丝尴尬。
他一手抱着饭盒，清咳一声，佯装淡定道：
“我有分寸，老太太省点儿心，管好孙子就行。”说完不等荣妍再骂，抱着饭盒飞快转身走了。
“诶你！”
荣妍咬牙切齿，要追出去再骂两句，喝令他今晚就搬出去。
“妈。”
身后一声唤，荣妍不得不立住脚，回过头，对着儿媳妇儿扬起笑脸：
“收拾好啦？”
“嗯。”
周黎晓让贺小军先上车，自己立在院子里跟婆婆说了几句：
“骏山哥今天中午没事儿，他还回来接大宝小宝。昨天晚上您自己带，辛苦您了。”
荣妍笑呵呵：“说什么？妈不就是给你们带孩子的，大宝小宝吃了就睡，好带，不辛苦！”
周黎晓浅笑，亲昵地挽住她胳膊：“那我先去上班了，今天晚上把他们抱回来，我跟骏山哥带，妈夜里休息好，白天才有精神把他们照顾的更好。”
这话听着心里都舒坦。
荣妍眉眼柔和，含笑点头，点到一半儿猛地想起来，正色道。
“不对，骏山哪会带孩子？让他还去别屋睡，妈帮你带，妈晚上还去你那屋。”
“不用了妈。”
周黎晓满脸惭愧，摇了摇她臂弯：“骏山哥能带，大宝小宝在他手上也听话，再说他正当壮年，熬几个夜没什么事儿，您年纪大了，这段时间已经很辛苦了。”
荣妍张张嘴，心里又暖又着急。
“不是，妈...”
“就这么定了。”周黎晓拍拍她胳膊，“我先去上班，快迟到了，白天大宝小宝就辛苦您了，啊！”
荣妍嘴角扯了扯，看着她着急忙慌拎包跑出院子，话在舌尖儿滚了几圈儿，又咽回去。
直到军用吉普车从院门前开走，她才不由地长长叹了口气。
儿媳妇儿多机灵的人，怎么可能不明白她顾虑什么，既然她坚持要儿子回屋，那就这样吧。
相信两个当爹当妈的大人，也闯不出什么意外来。
摇摇头，荣妍不再操这份心，决定给儿子这次机会。
*
送了贺小军到军区小学。
贺骏山又送媳妇儿到科研院。
临下车，他拽过人按在怀里，用力亲了两口，嗓音低哑地说：
“往后每天中午，再忙我也抽空过来，孩子不来我也来。”
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周黎晓耳朵发烫，抬手给他推开，背上包下了车，回头看他一眼，眼里还沁着潋滟光泽。
“我进去了，你赶紧走吧。”
贺骏山勾唇一笑，抬下巴示意她先进去。
周黎晓背着书包进了科研院的大铁门。
他才收回视线，驱车回军区。
小别胜新婚。
贺骏山搬回媳妇儿床上，昨晚温存一夜，春风得意，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上午开完大会，众人陆续从大会议室离开。
贺骏山走在最后，刚出门，就被等在外面的纪建松拽住军装衣袖。
“来！”
老小子朝他挤眉弄眼儿，拽着他神神秘秘朝走廊一头走，进到图书借阅室，把他往里一推。
贺骏山看着坐在长桌边的洪建祥，又回头看了眼跟进来把门插上的纪建松，一阵无语。
“刚开完大会，就要开小会？作训结束了？你们俩没正事可干？”
洪建祥大叉着腿坐在凳子上，一脸郁郁地撇开脸，没吭声。
纪建松走过来，搭住贺骏山肩，暗笑说：
“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你给他出出主意吧，我是没招了。”
贺骏山眉峰挑了下，问洪建祥：
“什么事儿？”
“他跟他媳妇儿。”纪建松嘴快的解释，“最近还没进展，我能出的主意都给他出了，人小嫂子不吃那套。”
他拍拍贺骏山肩，“老大，你给他传授传授经验，当初你追嫂子是咋拿下的？让他学着点儿。”
纪建松跟洪建祥，都是贺家拔上来的，只不过一个先一个后。
两人也都清楚，他们往后要在政治上辅佐贺骏山，所以打到了军区大院儿，纪建松就跟洪建祥走在一块儿。
这些天两人混得烂熟，彼此上家里串过门儿吃过饭，也喝过酒。
自然互相把对方底子摸透了。
纪建松跟陈红都想帮忙，可惜，大约是洪建祥自己不开窍，也可能是小胡同志有别的想法。
总之，俩人一个放不开，一个装傻充愣，一直没啥进展。
贺骏山明白过来怎么事儿，趁着心情不错，也提点了他一句。
“能有什么经验，真诚最打动人心，你对人家掏心掏肺，人心都是肉做的，她自然就会心生好感。”
纪建松嘴角讪讪合上，心说，说了等于没说。
再看洪建祥，抬手呼噜一把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用啥经验，这各人不一样，我知道，谁的经验也不好使。”
贺骏山听罢没说什么。
纪建松立马握拳给他打气：“别说丧气话。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你再试试，软的不行来硬的呢？”
洪建祥瞥他一眼，“你变态？”
对女同志，怎么能来硬的？何况明知道人家不情愿。
纪建松咂了咂嘴，看了眼贺骏山，见他一言不发，知道指望不上，只好自己往下说：
“好歹是条汉子，自己媳妇儿，偶尔硬气一回也不为过。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让你手脚硬气点儿，是态度硬气点儿。”
洪建祥眉峰斜了斜，“咋个硬法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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