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行拿着那张有些烫手的请柬,感觉自己的脑子还是嗡嗡的。
他活了二十多年,参加过的法事、醮会有不少,但参加婚礼,尤其是这种拿自己的命当赌注的婚礼,还是头一遭。
更离谱的是,他现在还得客串一把送请柬的“喜童”。
“师……师父,这……”他看向清虚道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清虚道长看着钟离久和冥时晏消失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却带着一丝说不清是激动还是感慨的神情。
“去吧。”他缓缓地说道,“按九爷说的做。”
“我们这位九爷,行事天马行空,不拘一格。但她走的每一步,都暗合天道,藏着深意。她让我们这么做,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清虚道长现在,对钟离久是彻底服气了。
无论是她那神鬼莫测的典当行手段,还是她那层出不穷的,由龙角、麒麟毛这种神物制成的法宝,都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更重要的是,他从钟离久的身上,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属于上位者的气魄和格局。
在面对“古魔”这种连创派祖师爷都束手无策的恐怖存在时,她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想着如何布局,如何反杀。
这种心性,这种胆识,他闻所未闻。
或许,她真的能创造奇迹。
“是,师父。”
有了清虚道长的首肯,林知行也不再犹豫。
他盘膝坐下,将那张请柬平放在双膝之上。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三根清香,点燃后,插在面前的地上。
他双手掐了一个复杂的法诀,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太上敕令,神游太虚。千里传音,急急如律令!”
随着他的咒语,那三根清香的烟气,并没有向上飘散,而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汇聚成一缕,缓缓地,缠绕在了那张请柬之上。
那张金光闪闪的请柬,在烟气的包裹下,开始变得模糊,虚幻。
最后,“嗖”的一声化作一道流光,凭空消失了。
……
与此同时。
在枉死城西,那座如同黑色巨兽般,匍匐在地上的将军府内。
一间阴暗的,没有任何窗户的密室里。
几个穿着黑色道袍的身影,正盘膝坐在一座巨大的法阵中央。
法阵的周围,插着数十面黑色的,画着诡异符文的旗幡。这些旗幡散发着一股股混乱而又污秽的气息,将整个密室与外界彻底隔绝了开来。
这几个人,正是清虚道长的师兄弟,以清风道长为首的几位茅山长老。
他们混入这支“阴婚煞”的队伍,进入将军府已经好几天了。
这几天里,他们利用茅山的秘法,躲过了那些“黑甲军”的巡逻,小心翼翼地在这座巨大的府邸里进行着探查。
他们发现,这座将军府的结构远比他们想象的要诡异和复杂。
这里就像一个巨大的蜂巢,里面到处都是如同迷宫般的通道和房间。而且,这里的空间似乎是“活”的,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细微的变化。
他们好几次都差点迷失在其中。
更让他们感到心惊的是,他们发现,这座府邸的地下似乎连接着一个更加庞大的,充满了混乱能量的“源头”。
那些不知疲倦的“黑甲军”,就是从那个“源头”里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的。
他们意识到,这座将军府根本不是什么府邸。
这是一个“兵营”!
一个正在不断爆兵,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准备的,前线兵营!
这个发现,让他们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不寒而栗。
就在他们商议着,该如何将这个重要的情报传递出去的时候。
盘坐在法阵最中央的清风道长,忽然身体一震,猛地睁开了眼睛。
“有东西进来了!”他低喝一声。
其他几位长老闻言,立刻警惕起来,纷纷握住了自己的法器。
“师兄,是什么东西?是那些怪物发现我们了?”一位长老紧张地问道。
“不……不是。”清风道长的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这股气息……好熟悉。是……是知行那孩子的!”
他话音刚落。
一道金光,毫无征兆地穿透了他们布下的,用以隔绝气息的法阵,出现在了密室的中央。
金光散去,露出来的,正是一张折叠好的,黄色的符纸。
“是‘千里传音符’!”一位长老惊喜地叫道,“是掌门师侄!他来救我们了!”
“不对……”清风道长却皱起了眉头。
他看着那张符纸,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因为,他从这张符纸上,除了感应到林知行那熟悉的气息之外,还感应到了另一股……让他感到无比敬畏,甚至有些恐惧的,浩瀚如神威的气息!
那股气息,纯阳至正,煌煌如日!
仅仅是看着它,清风道长就感觉自己的元神都在微微颤抖。
他活了上百年,走南闯北,也算是见多识广。但他可以肯定,这种层级的力量,他别说见了,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绝不是林知行能拥有的力量!
难道……是掌门师兄,请动了茅山传说中,那几位闭死关几百年的祖师爷出山了?
他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符纸拿了起来。
当他展开符纸,看清上面的内容时,他整个人都石化了。
密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其他的几位长老,看到清风道长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师兄,怎么了?上面写的什么?”
“是啊,掌门师侄是不是已经找到清虚师兄了?他们现在在哪?”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那张请柬上时。
下一秒,密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合……合婚大典?”
“钟离久小姐……与……墨渊先生?”
“这……这是什么跟什么啊?!”一位长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墨渊……不是传说中,那个枉死城的城主吗?他要跟一个叫钟离久的女人结婚?”
“掌门师侄为什么会给我们送这个?难道是……他被那个城主给抓了,逼他送的?”
几位长老议论纷纷,脑子里全都是问号。
只有清风道长,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他的目光死死地落在了请柬的落款上。
那个“钟离久亲笔”的签名,以及签名上,那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煌煌神威。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个极其荒谬,却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念头。
这张请柬,不是林知行要送的。
而是这位叫“钟离久”的女人,借着林知行的手,送给他们的!
而这个女人,她的实力,很可能已经达到了一个他们无法想象的,神话般的境界!
她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给他们送来这样一封请柬,绝不是恶作剧。
她是在……向他们传递一个信息!
一个……邀请他们“入局”的信息!
“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一位长老问道,“这请柬……太邪门了。我们要去吗?”
清风道长沉默了。
去,还是不去?
去,就等于踏入一个完全未知的,可能是陷阱的局。
不去,他们就只能继续被困在这个鬼地方,坐以待毙。
他看着请柬上,那“恭请观礼”四个字,以及上面那股不容置疑的浩瀚气息。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一封商量的请柬。
这是一封……命令!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去!”
他站起身,将那张请柬郑重地收入怀中。
“这位‘钟离久’,既然有如此通天彻地的手段,想必不是凡人。她设下的这个局,或许,就是我们破局的唯一的机会!”
“我们茅山弟子,何曾有过畏首畏尾之辈?”
“三天后,我们去喝这杯喜酒!”
他的声音,在小小的密室里回荡,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