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久的问题一出,大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清虚道长的身上。
这个问题太关键了。
他们现在对这次的邪神碎片和它背后的“深渊”几乎是一无所知。所有的情报,都来自于冥时晏的“窃听”,以及他们自己的猜测。
而玄门,作为传承了数千年的古老门派,他们的典籍里,或许就记载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关于这些“天外来客”的秘密。
清虚道长听到这个问题,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和思索。他低着头,仿佛在整理着脑海中那些浩如烟海的古老知识。
大殿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只有清虚道长那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看着钟离久,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九爷,您说的‘深渊’这个词,贫道在茅山的典籍中从未见过。”
这个回答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下。
难道,连玄门都对这次的东西一无所知吗?
“但是……”清虚道长话锋一转,“虽然没有‘深渊’这个词,但在我茅山禁地的一本孤本残卷中,贫道曾经看到过一些……类似的记载。”
“那本残卷,据说是创派祖师爷亲手所书,里面记载的,都是一些祖师爷得道之前,游历四方时遇到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异事’。”
“其中有一段,贫道至今记忆犹新。”
清虚道长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他开始缓缓地叙述起来。
“祖师爷在残卷中写道:天地之外,有‘大混沌’。混沌之中,生有‘古魔’。其形万变,无有常态。其性混乱,嗜血好杀。常撕裂天地胎膜,降临人间,以众生为食,以世界为巢。”
“古魔降世,天地变色,万物凋零,法则崩坏。仙神辟易,佛陀喋血。”
“上古之时,曾有大能者,联合仙、佛、神、妖、鬼,五界之力,铸‘镇界之碑’,立于天地四极,方才将那些古魔,挡在天地之外。”
“然,古魔不死不灭,虽被阻挡,却时时窥伺。偶有大能者交战,法则动荡,天地胎膜不稳,便会有古魔之‘子’,或其‘残念’,顺着裂缝渗透而入,为祸人间。”
清虚道长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看着钟离久,眼中充满了震撼。
“贫道以前一直以为,这只是祖师爷杜撰的神话传说。直到……直到昨天,贫道才明白,祖师爷他老人家记载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您说的那个‘深渊’,很可能就是祖师爷笔下的‘大混沌’!”
“而那个邪神碎片,就是从‘大混沌’里渗透进来的‘古魔之子’!”
清虚道长的这番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大殿里所有人的心中炸响!
钟离久和冥时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古魔!
这个词让他们瞬间联想到了很多。
“道长,那本残卷里,有没有记载,该如何对付这些‘古魔’?”阿利斯泰尔急切地问道。
清虚道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苦涩。
“没有。”他叹了口气,“祖师爷只说,此等古魔,非人力所能抗衡。唯有依靠‘镇界之碑’,将其隔绝。一旦让它降临,便是末日之兆。”
“不过……”他又补充道,“残卷的最后,祖师爷用朱砂笔批注了八个字。”
“哪八个字?”钟离久追问道。
清虚道长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秩序不存,混沌当立。”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秩序不存,混沌当立……”钟离久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
她瞬间就明白了这八个字的意思。
那些所谓的“古魔”,或者说“邪神”,它们代表的,是纯粹的“混乱”。
而他们的这个世界,无论是阳间的人类社会,还是阴间的冥府轮回,其存在的基石,都是“秩序”。
这两者,是天生的,不可调和的死敌。
“混乱”想要吞噬“秩序”,将世界拉回原始的“大混沌”状态。
而“秩序”想要维持自身的存在,就必须将“混乱”彻底隔绝,或者……消灭。
“我明白了。”钟离久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对付这些东西,任何花里胡哨的法术、神通,可能都没用。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最纯粹的‘秩序’之力,去对抗它的‘混乱’之力。”
“不错。”冥时晏也表示赞同,“就像昨天,九儿你用龙脉之气,就能对它们造成极大的压制。而我用幽冥法则同样能禁锢它们。”
“龙脉之气,是阳间‘生’之秩序的极致体现。”
“而幽冥法则,是阴间‘死’之秩序的根本。”
“我们两个的力量,正好是‘混乱’的克星。”
听到这里,埃莉诺和阿利斯泰尔的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和一丝……沮丧。
他们两个魔法师的力量体系虽然也强大,但并不属于这种最本源的“秩序”范畴。
这就意味着,在对抗那个邪神的时候,他们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他们甚至连自保都很难做到。
“那……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林知行问道,“那个邪神碎片现在躲在‘门’后面,我们进不去。它要是不出来,我们岂不是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它一定会出来的。”钟离久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顶鲜红的盖头上。
“它对这块镇魂碑、对我们势在必得。它现在退回去,只是在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机会。”
“而我们,就要在它下一次动手之前,把主动权抢到我们自己手里。”
钟离久站起身,走到了大殿中央。
“我们要将计就计,用这顶盖头当诱饵,把它给钓出来。”
“现在,我有一个更具体的计划。”
她的话语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个邪神碎片,不是想当新郎,想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吗?”
“那我们就给它办一场!”
“我们就在这座城主府里,光明正大地,办一场婚礼!”
“我要亲自当‘新娘’,把这顶盖头戴上。然后,向整个枉死城,向那个躲在门后的家伙宣布——我,万物典当行的传人,要和这座枉死城的主人,成亲了!”
钟离久这番话一出,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她这个疯狂的计划给震住了。
林知行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埃莉诺和阿利斯泰尔也是一脸的匪夷所思。
就连清虚道长,都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疯了!这个九爷,绝对是疯了!
这已经不是引蛇出洞了,这简直就是把一块五花肉,直接塞进了蛇的嘴里,还拍着它的脑袋说“你快吃啊”!
“九儿!”
第一个出声反对的,是冥时晏。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把抓住钟离久的手腕,黑色的眼眸里,是压抑不住的担忧。
“九儿,这还是太危险了!万一……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他昨天刚听说钟离久的计划时并不知道竟是如此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