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就到了晚上。
夜色如墨，城南仓库一片寂静。
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夜风中摇曳着，发出滋滋的声响。
十点整，一辆三轮车缓缓驶到仓库后门，停了下来。
从车上下来两个人，正是刘科长和黑市的老板。
刘科长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才压低声音道：“东西都在里面了，你点一下。”
黑市老板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递给刘科长：“这是定金，剩下的钱，等我把东西出手了再给你。”
刘科长接过钞票，数了数，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他刚把钱揣进怀里，就听到周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许动！”
几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束射了过来，照亮了刘科长和黑市老板惊恐的脸。
区纪委的人，还有轧钢厂保卫科的人，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刘科长吓得腿都软了，手里的钞票散落一地。
他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别抓我，别抓我……我是被逼的，是许大茂让我这么做的，还有王主任，王主任也掺和了……”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不远处的阴影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李末。
他拄着拐杖，在秦淮茹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过来。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冰冷。
“刘科长，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李末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刘科长的心上。
刘科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爬过去，抱住李末的腿：“厂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许大茂逼我的，他说要是我不帮他倒卖原材料，就把我以前做的那些事捅出去！还有王主任，王主任也分了钱，他收了我五万块！厂长，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他声泪俱下，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出来。
保卫科的人让他把所有的事情复述一遍，然后签字画押。
李末看着瘫在地上的刘科长，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自作孽，不可活。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把他带走。”李末淡淡道。
很快，刘科长和黑市老板就被带走了。
李末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夏梦秋：“许大茂那边，安排好了吗？”
夏梦秋点了点头：“安排好了。我们的人已经在他家门口守着了，只要区纪委的人一到，就把他抓个人赃并获。”
李末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
许大茂，王主任，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城南郊外沉沉的夜色，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劈开了笼罩在仓库上空的死寂。
刘科长被两名保卫科干事架着胳膊，瘫软如泥，嘴里还在不停哭喊着许大茂和王主任的名字，那声音凄厉又绝望，在空旷的仓库区回荡着，听得人心里发寒。
李末拄着拐杖，站在仓库后门的阴影里，秦淮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胳膊，生怕他腿上的伤受了颠簸。
晚风卷着深秋的凉意，裹着仓库里飘出来的铁锈味，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他看着刘科长被塞进警车，看着区纪委的人正弯腰清点那些堆在仓库角落的高强度钢材，看着夏梦秋拿着一沓材料和带队的同志低声交谈，眉眼间的冷冽，却没有随着刘科长的落网而消散，反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都妥当了？”秦淮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
她跟着李末来，一路都提着心，尤其是刚才看到刘科长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更是觉得心惊肉跳。
李末轻轻颔首，目光却越过忙碌的人群，投向了远处的公路。
那里漆黑一片，只有偶尔驶过的卡车，亮着两盏昏黄的车灯，像是暗夜中蛰伏的野兽的眼睛。
“刘科长这边是妥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但许大茂那边……怕是没那么容易。”
话音刚落，夏梦秋就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和刚才的胸有成竹判若两人。
她走到李末身边，压低了声音：“厂长，出事了。”
李末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说。”
“我们守在许大茂家门口的人传回来消息，”
夏梦秋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李末的耳朵，“许大茂在家，但是……我们带去的所有证据，都指不到他头上。”
“哦？”李末的眉头微微蹙起，“怎么回事？”
“刘科长刚才的口供里，虽然一口咬定是许大茂指使他倒卖钢材，但他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夏梦秋语速极快。
“他说许大茂是口头吩咐的，没有任何书面指令，也没有中间人作证。而且我们查了许大茂最近的行踪，他居然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每一回儿刘科长和黑市老板交易的时间，许大茂要么在厂里加班，要么在四合院里和邻居打牌，都有人能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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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听得愣住了：“这怎么可能？刘科长不是说，是许大茂与他合伙弄的钢材吗？”
“是他说的，但没用。”夏梦秋苦笑一声，“空口无凭，区纪委的人说了，没有确凿证据，不能随便抓人。更要命的是，我们的人在许大茂家里搜了一圈，连根针都没搜到，别说赃款赃物了，就连一张和刘科长有关的纸条都没有。”
李末沉默了。
他拄着拐杖，手指轻轻敲击着拐杖顶端，发出笃笃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忽然想起白天刘科长来办公室找他的样子——那副谄媚的笑容，那沉甸甸的土特产，还有他申请调工人整理仓库时的急切。
当时他只觉得刘科长是为了今晚的交易做准备，现在想来，刘科长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许大茂的算计之中。
“许大茂这个人，果然是又坏又狡猾。”李末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冷嘲，“他这是早就留好了后手，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是啊。”夏梦秋叹了口气，“我们的人说，许大茂看到他们上门的时候，一点都不慌，反而还主动配合搜查。他说自己和刘科长只是工作上的往来，私下里没什么交情，还拿出了最近的考勤记录和邻居的证词。区纪委的人也没办法，总不能凭着刘科长的一面之词，就把他带走吧？”
李末的目光沉了沉。
他太了解许大茂了。
这个人在轧钢厂混了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了一身油滑的本事，最擅长的就是见风使舵，明哲保身。
他肯定早就料到刘科长这个人靠不住，一旦东窗事发，必然会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口头指令，没有书面记录。
现金交易，不走任何账目。
甚至连和刘科长见面的次数，都掐算得刚刚好，让人抓不到任何破绽。
“那现在怎么办？”秦淮茹有些着急，“难道就这么放了许大茂？他和王主任勾结在一起，以后肯定还会找我们麻烦的。”
李末没有说话，他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石子被踩得咯吱作响。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运筹帷幄的平静。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用精神异能听到的许大茂和王主任的密谋——许大茂说要收买老工人，从灾区物资的事情上做文章。
当时他只觉得许大茂这招够阴毒，现在想来，许大茂在谋划这些的时候，恐怕就已经为自己留好了退路。
“放，当然要放。”李末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深意，“没有证据，我们总不能强行抓人吧？那样的话，反而会落人口实，说我们滥用职权。”
“可是……”夏梦秋还想说什么。
“别急。”李末抬手打断了她，“许大茂虽然把自己摘干净了，但他忘了一件事——他和王主任的勾结，可不止刘科长这一件事。而且，他能把自己摘干净，王主任未必能。”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街道办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刘科长的口供里，不是说王主任收了他五万块吗？这个线索，可比许大茂这条滑不溜手的鱼，好抓多了。”
夏梦秋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李末的意思：“您是说，先从王主任下手？”
“没错。”李末点了点头，“王主任刚上任没多久，根基不稳，区里对他的意见本就不小。现在有了刘科长的口供，还有他小舅子牵线搭桥的证据，足够区纪委的人查他一阵子了。只要王主任倒了，许大茂就少了一个靠山，到时候，他就是孤家寡人一个，想翻起什么风浪，也难了。”
“可是许大茂这次逃脱了，以后肯定会更加小心，我们再想抓他的把柄，就不容易了。”夏梦秋还是有些不甘心。
她跟着李末查了这么久，眼看着就要把许大茂绳之以法，结果却让他金蝉脱壳，心里实在是憋屈。
“他是小心了，但他的本性难改。”李末淡淡道，“许大茂这个人，贪婪又记仇。这次我们扳倒了刘科长，又盯上了王主任，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只要他还在轧钢厂，还在四合院，就总有露出马脚的一天。我们有的是时间，陪他慢慢玩。”
就在这时，一名保卫科的干事快步跑了过来，对着李末敬了个礼：“厂长，区纪委的同志说，许大茂那边没有确凿证据，只能放了他。他们已经撤了，让我跟您说一声。”
李末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我知道了。让兄弟们都撤回来吧，注意安全。”
“是！”干事应声离去。
秦淮茹看着李末的侧脸，月光洒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冷峻。
她知道，李末心里肯定也不甘心，但他从来不会把情绪表现在脸上。
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柔声安慰道：“别太放在心上，许大茂这种人，早晚有栽跟头的一天。”
李末转过头，看着她，眼底的冷冽渐渐散去，多了一丝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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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知道。不急，好戏还在后头。”
他顿了顿，又看向夏梦秋：“梦秋，你明天一早，把刘科长的口供整理好，重点突出王主任收受贿赂、纵容倒卖国家物资的部分，然后送到区纪委。另外，让那两个临时工也出面作证，证明王主任的小舅子参与了牵线搭桥。”
“明白！”夏梦秋用力点了点头，心里的憋屈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知道，李末这是要釜底抽薪，先把王主任扳倒，再来收拾许大茂。
“还有，”李末补充道，“让厂里的人都安分一点，尤其是那些和刘科长有过往来的，让他们主动交代问题。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另外，加强仓库的管理，换一批可靠的人，以后不许再出现类似的事情。”
“放心吧厂长，我这就去安排。”
夏梦秋说完，转身就快步离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警笛声渐渐远去，城南仓库的灯光也一盏盏熄灭了，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还在夜风中摇曳着。
李末拄着拐杖，在秦淮茹的搀扶下，慢慢往停车的地方走。
夜很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腿还疼吗？”秦淮茹轻声问，伸手扶稳了他。
“有点。”李末笑了笑，“不过没事，这点疼，算不了什么。”
他抬头看向夜空，乌云已经散去，一轮明月高悬，洒下皎洁的光芒，照亮了脚下的路。
他知道，今晚的收网行动，虽然没有抓到许大茂这条大鱼，但也不是没有收获。
扳倒了刘科长，斩断了许大茂的一条胳膊，还拿到了王主任的把柄。
而许大茂，虽然这次侥幸逃脱了，但他心里肯定也清楚，李末已经盯上他了。
从今往后，他在轧钢厂，在四合院，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想到这里，李末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而此刻的四合院里，许大茂正坐在自家的炕沿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却一口都没喝。
他的媳妇儿坐在一旁，脸色苍白，声音都在发抖：“大茂，刚才那些人走了，是不是没事了？”
许大茂放下茶杯，手指微微颤抖，眼底闪过一丝后怕。
他刚才确实装得镇定自若，配合搜查，拿出各种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他的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千算万算，没想到刘科长这么不经吓，一被抓就把他供了出来。
幸好他早有准备，把所有的证据都抹得干干净净，这才逃过一劫。
“没事了。”许大茂咬着牙，低声说道，“李末想抓我的把柄，没那么容易！”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怨毒的光：“不过这笔账，我记下了。李末，你给我等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看向隔壁李末家的方向。
那里漆黑一片，只有窗户上，映着一轮明月的影子。
许大茂的拳头，紧紧攥了起来。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向李末家的时候，李末也正坐在车里，看向他家的方向。
李末的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笑容。
他知道，许大茂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也知道，自己有的是时间，陪他慢慢周旋。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车子缓缓驶离了城南仓库，往四合院的方向开去。
秦淮茹靠在李末的肩膀上，轻声道：“明天还要去厂里，你早点休息。”
李末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在飞速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王主任那边，肯定很快就会收到风声，他不会坐以待毙。
而许大茂，这条老奸巨猾的鱼，也肯定会在暗中搞小动作。
但他不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李末，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夜色渐深，车子在月光下缓缓行驶，像是一艘在大海中航行的船，虽然前路还有风浪，但他的心里，却一片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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