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暂时不能透露他的名字,因为公开他的事迹会打草惊蛇,等到这场战争结束,等到合适的时机,我发誓,他的事迹会被公开传颂,他会得到应有的荣誉和缅怀。”
伊丝塔沉默着,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
“现在,你明白我们面临的局面了。”邓布利多的目光回到伊丝塔身上,充满了郑重的托付。“挂坠盒必须拿回来。这不仅仅是为了对抗伏地魔,也是为了告慰那位无名的勇士。而你是目前最有可能接近它且我最信任的人。我需要你观察乌姆里奇,了解她的习惯,找到她将它放在了何处。”
“我……需要怎么做?”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问道。
邓布利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淡、却真实了许多的微笑。
……
……
离开校长办公室时,伊丝塔的心情异常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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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在狂风暴雨中迎来了尾声,寒湿的空气沉甸甸地压在霍格沃茨城堡的每一块石墙上。
伊丝塔依照对邓布利多的承诺,开始尝试接近多洛雷斯·乌姆里奇。
这任务对她而言,艰难得如同让一只习惯在暗处观察的猫头鹰强行模仿金丝雀鸣叫。
她强迫自己在黑魔法防御术课上保持驯顺的姿态。
有一次,当乌姆里奇再次用那甜腻的嗓音强调魔法部的教学方法如何安全可靠时,伊丝塔甚至勉强自己点了点头。
然而更进一步的举动,例如那些露骨的奉承、故作天真的崇拜,却卡在她的喉咙里,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一段时间下来,进展微乎其微,乌姆里奇或许注意到了这个斯莱特林女孩的守序,但并未投以更多关注。
与此同时,德拉科为了下学期退出球队的决定,他投入了大量时间审核和训练潜在的找球手候选人。
伊丝塔常常在晚餐时分才能看到他,他有时会匆匆在她身边坐下,袍子上还带着球场上的泥土和草屑。
然后和她谈论着某个候选人“转向笨得像巨怪”或者“眼神还不如一只近视的猫头鹰”。
但他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
几次她在聊天中出神,或者是反应慢了半拍,他都若有所思地瞥她一眼,却没有立刻追问。
这种沉默终于在十一月初一个寒冷的傍晚被打破。
他们正沿着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走向礼堂。
城堡天色已暗,冰冷的雨水敲打墙面。
德拉科突然停下脚步,拉着她转向一个废弃的盔甲凹龛旁,这里能避开大部分来往的人流。壁灯的光线昏暗,勾勒出他侧脸略显紧绷的线条。
“你最近有点不对劲,”他开门见山。
“别想糊弄我。是谁又找你麻烦了?”
伊丝塔下意识地想否认,但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和那双不容她逃避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了解他的固执,知道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绝不会罢休。
她垂下目光,盯着他胸前那枚银绿色的级长徽章,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光。
“……邓布利多校长,他找过我。”
德拉科的眉梢动了一下,没有打断她。
“他……他希望我能从乌姆里奇那里拿回一样东西。”
“一个挂坠盒。他说,如果我做到了……他会帮助我,让我和凤凰建立更深的联系。”
……
……
她最终讲完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只是对凤凰力量的热切,“你知道的,我一直想弄清楚这个。”
她隐去了邓布利多关于马尔福家族处境和那个高塔噩梦的分析,那些话太沉重,她暂时不想将它们摊开在他面前。
德拉科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的波动显示他在快速思考。
片刻后,他嗤笑一声,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意味。
“就为这个?”他伸手,用指节轻轻蹭了蹭她微凉的脸颊。
“让你一个人去对付乌姆里奇?邓布利多还真是会物尽其用。”他语气里的嘲讽显而易见。
“早说不就行了?”他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她周围所有的寒冷和麻烦。
“讨好乌姆里奇?这种事用得着你去费劲?”
他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弧度,那是属于马尔福的、对人际博弈天生擅长的自信。
“她最近正愁没机会和古老家族拉近关系呢,魔法部里的新贵,最吃这一套。”
接下来的几天,伊丝塔清晰地感受到了德拉科·马尔福这个名字,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家族影响力,在多洛雷斯·乌姆里奇面前能起到何等立竿见影的效果。
德拉科并未做任何特别夸张的事情。
他只是调整了他在黑魔法防御术课上的态度。
他依旧保持着斯莱特林级长的得体,但在乌姆里奇发表那些空洞言论时,他会适时地、幅度恰好地点点头,或者在无人响应时,提出一个看似认真、实则无关痛痒的问题,巧妙地迎合她那套“安全、规范”的理论。
更明显的是在课下。
一次课后,德拉科“恰好”与乌姆里奇在走廊相遇,他停下脚步,用无可挑剔的礼仪向她问候,并“顺便”提及伊丝塔·洛克伍德小姐——他的女友。
其对乌姆里奇教授关于《魔法防御理论》的某些见解深感启发,甚至懊恼自己之前未能更深刻地理解魔法部的良苦用心。
乌姆里奇脸上那副甜腻的笑容当时就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变得生动了不少。
她戴着那个巨大蝴蝶结的脑袋微微昂起,用一种近乎慈祥的目光打量着站在德拉科身旁、努力维持着平静表情的伊丝塔。
“哦,是的,洛克伍德小姐,”她娇滴滴地说,“我一直认为,斯莱特林学院里不乏头脑清醒、懂得辨别是非的年轻人。你能认识到系统理论的重要性,这非常明智。”
从那天起,乌姆里奇投向伊丝塔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之前从未有过的“欣赏”。
她开始会在课堂上点名让伊丝塔朗读课本上的段落,偶尔还会就一些“维护课堂纪律”的小事征询她的意见。
伊丝塔配合着,按照和德拉科私下讨论的那样,给出一些简短、顺从的回答。
她看着乌姆里奇因为她这微不足道的“认同”而越发满意的神色,内心感觉无比怪异。
……
……
进展快得超乎想象。
一天晚上,当他们并肩走回地窖时,伊丝塔忍不住对德拉科说:“我之前花了几个星期,还不如你这几天的效果。”
德拉科轻哼一声,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傲慢:“这就是规则,伊丝塔。有些人,你不需要去奉承,只需要让他们觉得……你对他们有用。”
他侧过头,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显得有些深邃,“尤其是乌姆里奇这种人,她渴望得到纯血世界的认可,比她表现出来的要迫切得多。”
伊丝塔沉默地点点头,心里却翻腾起一个念头。
邓布利多……他是否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他交给她那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是否不仅仅是因为她斯莱特林的身份和混血的血统,更因为他算准了,以德拉科的性格和对她的在意,最终绝不会坐视不理?
他真正想利用的,或许正是马尔福家族这块敲门砖,而自己,不过是连接德拉科与这个任务的桥梁?
这个想法让她感到一丝寒意,却又带着某种豁然开朗。
如果真是这样,邓布利多心思之缜密和深远,实在令人心惊。
她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德拉科的手,他掌心干燥而温暖。
“怎么了?”德拉科低头看她。
“没什么,”伊丝塔摇摇头,将侧脸轻轻贴在他肩头,“就想要这样跟你贴着。”
德拉科似乎怔了一下,随即,另一只手抬起来,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瓜。”他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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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令。”石墙上雕刻的巨蛇滑行而出。
“荣耀。”德拉科说。
“明天下午我们和拉文克劳还有一场练习赛,”
在通往伊丝塔宿舍的拱门下,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新任队长蒙太也会上场。弗林特毕业了,总得有人接替这个位置。”
“蒙太?”伊丝塔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和我是一个年级的,你大概没见过。”德拉科扯了扯嘴角,“一个……很有存在感的人。明天你来看了就知道。”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走了,明天见。”
第二天下午,天气难得放晴,魁地奇球场看台上稀稀拉拉坐着些学生。
伊丝塔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看着斯莱特林队的队员们在场内热身。
很快,她就明白了德拉科所说的“存在感”是什么意思。
一个极其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球场边缘,正大步走向赛前训练中的队伍。
那是个五年级男生,穿着斯莱特林的队袍,袍子紧紧绷在他异常宽阔的肩膀和胸膛上。
当他抬起手臂向队员们示意时,伊丝塔看见他那粗壮的前臂,肌肉虬结,覆盖着一层浓密的深色汗毛。
“那就是蒙太。”旁边一个拉文克劳的女生小声对同伴说,“听说他父亲在魔法体育运动司工作,他本人一心想当职业击球手。”
蒙太走到场地中央,拍了拍手,声音洪亮得在看台上都听得清清楚楚:“好了,都过来!今天我们重点演练一下新的进攻阵型。”
他的训练方式直接而强硬,不断强调着身体对抗和压迫性。
在他指挥下,队员们反复练习着高速冲撞和紧逼防守。
有几个低年级队员显然不太适应这种强度,动作开始变形,蒙太立刻皱起眉头,但没有发火,而是亲自飞过去示范。
“看好了,”他骑在扫帚上,庞大的身躯却意外地灵活,“当对方这样切入时,不要后退,迎上去,用你的肩膀。”
他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卡位动作,精准而不过分粗暴。
与此同时,拉文克劳队也在球场的另一端进行着赛前训练。
他们的找球手秋·张状态明显不佳,飞行轨迹显得犹豫而飘忽,几次尝试快速穿梭都慢了半拍,甚至在一个急转后险些从扫帚上滑落,引得场边几个观看的学生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她苍白着脸稳住扫帚,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连最基础的飞行控制都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训练结束后,伊丝塔在看台出口等到了德拉科。
他额发被汗水浸湿,几缕铂金色的发丝贴在额前,但神情还算轻松。
“怎么样?”伊丝塔递给他一瓶水。
德拉科接过水喝了一大口,才说:“蒙太……他确实是个典型的击球手思维,喜欢身体对抗。不过,”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望着球场的方向,“他至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比某些只会纸上谈兵的家伙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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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清晨,伊丝塔在礼堂一边小口喝着燕麦粥,一边习惯性地翻看着当天的《预言家日报》。
报纸头版依旧充斥着魔法部官员的讲话照片和对“当前稳定局势”的歌功颂德。
她快速浏览着,直到在第三版的一个不起眼角落,看到了麻瓜研究课老师凯瑞迪·布巴吉教授的照片。
照片旁配着一篇短文,标题是《跨越界限的理解:论与麻瓜社群构建桥梁的必要性》。
文章里,布巴吉教授用她一贯热情而坚定的笔调,论述了巫师界对麻瓜世界长期存在的误解与隔阂,呼吁更多的交流与学习,甚至提到了某些麻瓜发明所展现出的令人惊叹的独创性。
伊丝塔放下勺子,盯着那篇短文,眉头微微蹙起。
她想起课上布巴吉教授眼中闪烁的、对知识本身不分界限的热爱。
在这样的时局下,这样公开的、毫不妥协的呼吁,几乎像是在主动将她自己置于靶心。
这种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伊丝塔想起布巴吉教授对她一直以来的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