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景象透过门缝撞进视线。
王黎单膝跪地，魔神虚影残破不堪，七杀盟主的血色掌印距离他头顶只剩三尺。
芸沁的哭喊，苏清音和沈知夏急促的呼吸，琴心深处那道还差一丝才能彻底弥合的裂痕。
这一切在我脑海中轰然炸开。
“不能断！”沈知夏的声音带着哭腔。
“最后三息！”苏清音嘶吼，嘴角鲜血不断溢出。
三息。
我看见了，殿外，掌印缓缓下压。
两息。
王黎抬起头，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上，居然咧开一个笑容。他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别管我。”
一息。
“管你妈！”我嘶吼出声，双手法印骤变，太初本源如开闸洪水从琴心中疯狂抽离！
“小凡！”苏清音和沈知夏同时失声尖叫。
反噬来了。
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胸口，我整个人向后倒飞，撞在石台上，又滚落在地。
我喉头一甜，黑血喷了满地。
经脉里，被压制了三天的九幽魔蚀之毒瞬间失控，像无数烧红的铁水在血管里奔腾。
但我没停。
借着这股反冲力，我身体在地上翻滚一圈，右腿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殿门！
“拦住他！”万魔窟主的冷喝。
漆黑魔爪从侧面抓来。
但我比他快。
在掌印即将拍碎王黎头颅的前一瞬，我燃烧了三分之一精血。
血雾炸开，速度暴涨。
我出现在王黎身前，右拳带着燃烧精血的暗红光芒，轰向那道血色掌印。
拳掌相撞。
咔嚓！！！
臂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刺耳。
血色掌印被这一拳砸偏三寸，擦着王黎的肩膀轰在地上，炸开一个深坑。
碎石飞溅，打在我脸上，生疼。
余波将我们两人掀飞。
我在空中强行扭身，左手抓住王黎衣领，用后背撞碎殿门旁的石柱，借力翻滚进殿内。
落地瞬间，我将王黎甩向芸沁：“接住！”
芸沁挣扎着扑过来，两人滚作一团撞在墙角。
几乎同时，苏清音的嘶吼从石台传来：“成了！”
嗡！！！
天衍琴心爆发出璀璨光华，最后一道裂痕彻底弥合。
温润的琴音响彻大殿，琴心表面流光溢转，浑然天成。
九霄天音阵，在这一刻，重启了。
淡金色的光幕从大殿各处升起，迅速合拢，要将整座琴心殿封闭。
“走得了么？”七杀盟主的声音冰冷。
他和万魔窟主并肩站在殿门前，血色道域和漆黑魔雾同时爆发，狠狠撞向正在合拢的光幕。
轰！！！
光幕剧烈震颤，合拢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苏清音闷哼一声，双手按在琴弦上，月白音律疯狂注入琴心，光幕重新稳固，但合拢的速度依旧缓慢。
“琴心初复，大阵未稳。”万魔窟主阴恻恻地笑：“给你们三十息，三十息后，光幕合拢之前，把东西交出来，否则，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这狗东西不敢进来，他惧怕里面的环境。
三十息。
我挣扎着站起身，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骨头碎了，暂时废了。
“夫君，你……”沈知夏冲过来扶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没事。”我看向殿外。
七杀盟主和万魔窟主就站在那里，两人气息锁死了整座大殿。
他们没急着进来，因为他们在等。
等大阵彻底合拢前的最后一刻，那时大阵最脆弱，也最容易突破。
他们在等机会。
我也在等。
等一个，能拖到光幕彻底合拢的机会。
“你撑不住的。”
苏清音声音沙哑，她脸色惨白，气息萎靡到极点：“刚才中断温养的反噬，加上燃烧精血，你现在的状态，接不下他们任何一人一招。”
“一招不用接。”我咧嘴笑了，满嘴是血，“拖住就行。”
“怎么拖？”
我没回答。
因为没法回答。
我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
丹田深处，那团漆黑如墨的九幽魔蚀之毒，正在疯狂肆虐。
蚀毒所过之处，经脉焦黑，内脏腐烂，生机如风中残烛。
三天温养，我一直用太初本源死死压制着它。
现在，我不压了。
我要放它出来。
全部。
“夫君，不要！”沈知夏察觉到了什么，惊恐地抓住我的手臂。
我看着她，摇了摇头。
然后，彻底放开了对蚀毒的压制。
轰！！！
蚀毒如火山喷发，从丹田炸开，瞬间冲入四肢百骸。
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暗红裂纹，裂纹深处透出幽暗的、不祥的光。
肌肉不受控制地膨胀，骨骼发出咯吱的声响。
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白，在身后狂舞。
完全体的魔蚀之体。
蚀毒会烧干我的生命，烧尽我的神魂，最后连渣都不会剩下。
但我没得选。
“二十息。”万魔窟主的声音传来。
我睁开眼。
眼底，漆黑的蚀力在流淌。
“苏阁主。”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琴心能不能开虚空通道？”
苏清音一愣，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能，但需要时间，而且目的地无法确定……”
“能开就行。”我打断她：“等我信号。”
说完，我一步踏出。
不是踏向殿外，是踏向石台，踏向天衍琴心。
双手按在琴身上。
“你要干什么？！”苏清音惊怒。
“借点东西。”我低吼，掌心蚀力疯狂涌入琴心。
天衍琴心剧烈震颤，琴弦嗡鸣，抗拒着蚀力的侵蚀。
但琴心刚刚修复，器灵初醒，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蚀力如附骨之疽，强行侵入琴身，缠绕上那缕刚刚苏醒的器灵。
“你疯了！这样会毁了琴心！”苏清音想阻止，但她本源耗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毁了也比落在他们手里强。”我咬牙，蚀力彻底包裹器灵。
然后，拉扯。
“吼！！！”
器灵发出无声的哀鸣，一缕晶莹的光丝从琴心中被强行抽出，没入我掌心。
天衍琴心的光华瞬间黯淡了三成，琴身出现细密的裂纹。
“这是……琴魄？”苏清音怔住。
我没时间解释，转身看向殿外。
“十五息。”七杀盟主淡淡道。
我深吸一口气，左手抬起。
掌心，那缕琴魄光丝浮现，缠绕在指尖。
右手也抬起，虽然臂骨碎了，但手指还能动。
左手结剑印，右手捏指诀。
太初归墟剑域，开！
灰蒙蒙的剑气以我为中心炸开。
领域内，万物归墟，法则崩坏。
归寂指，凝！
右手食指，漆黑的指芒凝聚，指芒周围，空间扭曲塌陷。
然后，我将琴魄光丝，强行融入指芒。
“你……”苏清音瞪大眼睛。
光丝融入的瞬间，漆黑指芒骤然变色，从纯粹的漆黑，变成了灰白交织的混沌之色。
指芒周围，隐约有琴音回荡，那琴音不是悦耳，是毁灭，是终结，是万物归寂的悲鸣。
“十息。”万魔窟主踏前一步。
我动了。
不是冲向殿外，是冲向正在合拢的光幕。
“夫君，你干什么！”沈知夏尖叫。
我没回头。
燃烧剩余的全部精血，燃烧神魂，燃烧这具身体里最后一点生机。
速度暴涨到极致。
在光幕合拢到只剩一人宽的缝隙时，我冲了出去。
冲出了大阵。
冲到了殿外。
冲到了七杀盟主和万魔窟主面前。
两人同时一愣。
他们没想到我会出来。
更没想到，我会以这种方式出来。
“找死。”七杀盟主冷笑，抬手，血色掌印再现。
万魔窟主也动了，漆黑魔爪抓向我心口。
两人同时出手，封死了我所有退路。
但我根本没想退。
我抬起右手，食指对着他们，轻轻一点。
“归寂。”
混沌色的指芒射出。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一片死寂。
指芒所过之处，空间凝固，时间停滞，万物归寂。
七杀盟主的血色掌印停在半空，万魔窟主的漆黑魔爪定格在身前。
两人脸上的表情凝固，眼中第一次露出惊骇。
然后，指芒穿透了他们的身体。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但两人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
七杀盟主闷哼一声，连退七步，每退一步，脸色就苍白一分，七步之后，他单膝跪地，大口吐血，血是黑色的。
万魔窟主更惨，他周身的黑雾瞬间消散大半，露出里面干瘦如骷髅的真身，他低头看着胸口，那里有一个碗口大的空洞。
没有流血。
但血肉、骨骼、内脏，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洞。
“你……”他抬头看我，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我没说话。
因为我说不出话了。
这一指，抽干了我最后的力量。
魔蚀之体开始崩溃，蚀力反噬，疯狂吞噬着我的生机。
我站在那里，身体寸寸龟裂，像一件摔碎的瓷器。
视线开始模糊。
耳边嗡嗡作响。
但我听到了，身后，光幕彻底合拢的声音。
也听到了，苏清音的嘶吼：“开通道！”
天衍琴心光华大放，一道虚空裂缝在殿内撕开。
“走！”沈知夏的哭喊。
“带上他！”芸沁的尖叫。
然后，我感觉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臂，巨大的力量将我向后拉扯。
我踉跄着倒退，跌进裂缝。
在跌进裂缝的前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
七杀盟主跪在地上，还在吐血。
万魔窟主捂着胸口的空洞，死死盯着我，眼中是滔天的怨毒。
但他们没追来。
因为光幕合拢了，九霄天音阵完全开启，淡金色的音波横扫，将他们逼退。
然后，裂缝闭合。
黑暗吞没了一切。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我听到苏清音的声音，很轻，很远：“琴魄赠你……保重……”
接着，是无边的黑暗，和坠落。
一直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