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子谏悬在半空,与那尊巨大的虚影平视。
说是“平视”,其实并不平。
那虚影高逾三丈,立在树冠之上,如神佛俯瞰人间。
武子谏悬在它眉目前方,渺小如一颗尘埃。
可他没有后退。
他只是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喉结剧烈滚动,半晌才挤出两个字,哑得像被砂石磨过:
“……子青。”
杨柳青低下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五年。
五年的寻找,五年的等待,五年的梦中惊醒、泪湿衣襟、彻夜无眠。
武子谏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面。
想过自己扑上去抱住他,想过自己认错,想过自己质问他为什么抛下所有人,想过自己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他,看到地老天荒。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他只是悬在半空,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你去哪儿了?”他的声音在颤抖,“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杨柳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地看着武子谏。
没有恨。
没有怨。
没有他偷偷期盼过无数次的、那份独属于他的怜惜。
可也没有疏离。
那目光平静而温和,像古井映月,像长河落日。
我认得你。
我记得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
那些伤害,那些纠缠,那些你至今放不下的执念。
我都记得。
可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像上辈子。
他微微侧过头。
越过武子谏的肩膀,望向下方那些仰头望向他的人们。
宋式玉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死拽着江照野的衣袖。
江照野沉默地站着,下颌绷紧,眼眶红透。
沈惊澜仰着头,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顺着下颌滴落雪中。
还有更多的人。
吕明微,江照野,沈惊澜......
都是他并肩作战的伙伴,挚友。
他爱过的、守护过的、最终不得不离开的人。
五年了。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等一个人。
等他回来。
而他回来了。
以他们未曾预料的方式,以他自己也未曾预料的样子。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弯起唇角。
那笑意依然很浅,依然很淡。
可这一次,那弧度里有了温度。
不是从前那个杨柳青的、热烈而鲜活的温度。
是更轻、更柔、更像叹息的温度。
像神明俯瞰人间时,眉目间那一丝极淡的、悲悯的弧度。
他抬起双手。
十指修长如玉,掌心向下,轻轻一拢——
众人只觉得一股柔和至极的力量托住全身,将他们从地面缓缓托起,升向那尊虚影的掌心。
武子谏离得最近,最先落入杨柳青的掌心。
那掌心宽逾丈许,温润如玉,是法则的具现。
他跪坐在那掌心中央,抬头望着近在咫尺的杨柳青。
杨柳青低头看他。
那目光里,依然没有他偷偷期盼过无数次的、独属于他的怜惜。
可那目光也并非无情。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不知该如何命名的温柔。
像月照千江。
像雨润万物。
像他在这一瞬间忽然明白——
那个人爱这世间的一切,如同曾经爱过他们每一个人。
而他自己,也是这“一切”中的一部分。
“……别怕。”
杨柳青开口。
那声音很轻,像从极远极远的地方飘来。
不是哄慰。
不是安抚。
是更古老、更庄重的东西——
是祝福。
然后,他的掌心泛起柔光。
那光芒从梨树冠顶倾泻而下,如同月华流照,如同春雨润物。
光点纷纷扬扬,落在每一个仰头望向他的人身上,落在每一双含泪的眼睛里,落在每一双伸向天空的手中。
光芒中,无数道青衫虚影从掌心走出——
不是一个。
不是一个接一个。
是同时。
吕明微怔怔站在原地,面前已立着一个杨柳青。
宋式玉的泪还挂在脸上,已有人轻轻按住她的肩。
江照野握枪的手尚未松开,有人已将掌心覆上她酸痛的臂弯。
沈惊澜还在用力擦着眼角,有人已站在他面前,替他拭去那滴没能擦净的泪。
每一个人的面前,都立着一个杨柳青。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青衫,同样的、他们等了五年的面容。
那眉眼间,没有从前的嬉笑怒骂。
可那眉眼间,有他们从未见过、却分明能感受到的东西。
是慈悲。
吕明微被轻轻环住。
那拥抱很轻,像初春的第一缕风。
那人没有说话。
只是将掌心覆在他手背上,停留了三息。
三息之间,吕明微感受到了。
那是他五年来无数次独自修补道观阵法、彻夜不眠时,偶尔会从窗外吹来的一阵风。
他以为是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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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他。
宋式玉扑进那怀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人稳稳接住她,像接住一只飞倦了归巢的鸟。
他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一下,两下,三下。
江照野被握住手。
那人低头,看着她虎口处常年握枪磨出的老茧。
沈惊澜被按住了心口。
那里有他五年来反复撕裂又反复缝合的、从未对人言说的伤口。
那人的掌心温凉,停留了三息。
他的伤彻底痊愈。
没有言语。
可每一个被拥抱的人,都在那片刻的静谧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些年,他从未离开。
——他只是换了另一种方式,陪着他们。
武子谏跪坐在那宽逾丈许的掌心,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腿伤和眼疾未愈,把自己关在殿里,不见任何人。
那个小太医却每日准时前来,给他换药,陪他说话,临走时回头对他笑。
那笑容里有温暖,有关切。
他以为那是偏爱。
后来他才明白,那个人对谁都这样。
那是杨柳青对待世间万物的方式。
不是偏爱。
是仁心。
此刻,那仁心并未消失。
它只是被放得极大、极广,稀释进无边的岁月与无垠的天地里。
它不再是只属于他们几个人的了。
可那依然是杨柳青的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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