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晚饭一如既往是池也做的，一荤两素一汤，家常菜的水准。桑柠今天胃口出奇的好，吃完了一碗半米饭，正准备将筷子第三次伸向那盘色泽诱人的红烧排骨时，被池也用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精准制止了。

    

    “明天穿旗袍，你今晚要是再吃，”

    

    池也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慢条斯理地扫过她纤细的腰肢，语气里带着几分欠揍的调侃，“明天盘扣要是扣不上，或者崩开了，可不能怪我~”

    

    桑柠伸在半空的筷子猛地一顿，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脸颊微热。她悻悻地收回筷子，嘴里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那还不是......谁让你做饭好吃。”然后老老实实地放下了碗筷。

    

    收拾完厨房，池也进书房去处理战队的一些文件。

    

    桑柠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窝了一会儿，随手翻了翻手机，那个姐妹群里暂时没有什么新消息。她退出微信，拇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其实什么内容都没看进去。

    

    整个屋子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而她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四个字——

    

    明天领证。

    

    她把手机轻轻扣在胸口，仰起头盯着天花板上璀璨的水晶灯发了会儿呆，听着自己胸腔里略微失衡的心跳声，深吸了一口气，起身上了二楼。

    

    主卧的衣帽间里，那件玫红色的旗袍已经被她用防尘袋小心翼翼地罩好，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这件旗袍还是两人刚同居那会儿，池也特意让人量身定做的。跟其他的衣服裙子一起挂在衣帽间里，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穿。

    

    原先池也说领证是大事，要带她重新去定做一件更好的，桑柠却觉得之前准备的那些都还没穿完太浪费了，于是两人在衣柜里挑挑拣拣，最终选定了这件。

    

    立领，极致的收腰设计，七分袖，长度刚好及至小腿肚的位置，盘扣用的是老师傅手工编织的琵琶扣，每一处走线都透着精致。

    

    桑柠走过去，将防尘袋的拉链轻轻拉开一点，指尖探进去，摸了摸旗袍的缎面。真丝滑腻微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传到心里，她甚至能想象出明天这层布料贴在身上的感觉，心跳不受控制地又加快了几拍。

    

    “在看旗袍？”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低沉嗓音和轻微的脚步声。池也懒散地靠在衣帽间的门框上，手里拎着一个藏蓝色的防水文件袋。

    

    桑柠像被抓包的小猫一样，“嗯”了一声，飞速把防尘袋的拉链拉上。转过身的时候，她瞥见他手里那个鼓囊囊的文件袋，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你的户口本，我的户口本，我们两个人的身份证原件和复印件，还有领证用的红底照片，带了两版备用。”

    

    池也把手里的文件袋举了举，深邃的桃花眼里透着一种罕见的严谨，“我刚才在书房又核对了一遍，该带的都齐了，一张纸都没漏。”

    

    又？

    

    桑柠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忍不住抿着嘴笑了笑。她点点头，提议道：“要不直接放一楼玄关柜上吧，明天出门顺手拿，省得忘了。”

    

    “行。”池也嘴上干脆地答着话，身体的动作却完全背道而驰——

    

    他径直走到床边，将那个藏蓝色的文件袋端端正正地放在了自己那侧的床头柜上，似乎觉得不够稳妥，还拿手机和充电器小心翼翼地压在了上面。

    

    桑柠看着他这套行云流水又充满矛盾的动作，忽然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怎么了？”池也被她笑得莫名其妙，挑了挑眉。

    

    “没什么。”桑柠摇摇头，强忍着笑意，从柜子里拿了睡衣往浴室走。走到门口时，她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软软的：“池也。”

    

    “嗯？”

    

    “你……紧张不紧张呀？”

    

    池也正低头解着腕表上的金属表扣，闻言，修长的手指猛地停顿了那么一下。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她，不答反问：“你呢？”

    

    桑柠抿了抿唇，垂下浓密的睫毛认真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有一点。”

    

    不是那种面对未知恐惧的紧张，而是那种——明明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明天要发生什么，也满心欢喜地期盼着它的到来，可当这个倒计时真的只剩下几个小时，马上就要轮到自己身上时，心湖里还是会掀起一层层无法平息的小波浪。

    

    池也把手表放进收纳盒，“啪嗒”一声合上盖子。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看着她的眼睛，低低地应了一声：“我也有点。”

    

    桑柠眨了眨眼，终于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

    

    池也的耳根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红了半分，他轻咳了一声，语速不自觉地变快：“笑什么笑，人生唯一一次结婚，正常反应——”

    

    “我没笑你。”桑柠咬着下唇，一双杏眼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亮晶晶的，“我就是觉得，你现在这副紧张的样子，还挺……少见的。有点可爱。”

    

    池也磨了磨牙，大步走过来，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半推半抱地塞进浴室：“去洗澡，洗完早点睡，明天必须早起，民政局开门我们就去排第一个。”

    

    “哦。”桑柠被推得踉跄了一步，在浴室门即将关上前，她还不忘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精准地补了一刀，“池先生，你的耳朵真的很红哦。”

    

    门“啪”地被从外面关上了。

    

    桑柠靠着浴室门笑了好一阵才打开花洒。

    

    等两人都洗漱完毕，相拥着躺上了那张宽大的双人床，池也照例长臂一伸，熟练地将她整个人往怀里一捞，把下巴舒舒服服地搁在她头上。

    

    桑柠乖乖地窝在他怀里，等了一会儿。

    

    等他那只总是不安分的大手来作乱。

    

    等他贴在她耳边，用那种沙哑又蛊惑的声音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浑话。

    

    可是，她等了足足两分钟——什么都没等到。

    

    池也今晚罕见地安分，搂着她腰肢的手臂收得很紧，但也只是搂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温热的呼吸平稳地落在她的发顶，一下一下的，热意穿透发丝，让她的头皮微微发痒。

    

    说实话，桑柠不太习惯。

    

    这个人什么时候这么老实过？

    

    她正胡思乱想，忽然感觉身后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手机屏幕光感。池也的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从她腰侧抽开，大概是在手机上按了几下，然后又飞快地放了回去，重新将她搂紧。

    

    整个过程动作压得很轻，像是怕吵到她。

    

    桑柠没动，也没说话，刚才那个角度，虽然只是余光，她还是瞄到了他手机屏幕上的闹钟界面——5：00。

    

    五点的闹钟？

    

    民政局早上九点才上班，就算算上化妆换衣服和路上的时间，七点半起床也绰绰有余了。

    

    桑柠埋在枕头里，唇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没有戳破，只是悄悄挪动了一下身体，把脸往他滚烫的胸膛里更紧地贴了贴。

    

    夜深的柠园安静极了，窗外偶尔有虫鸣声穿过窗户隐隐约约地传进来。池也的心跳声透过胸腔传到她后背，一下一下，好像比平时快那么一点。

    

    桑柠弯着嘴角，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