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两人出了门。
秋天的阳光已经不像夏天那样泼辣了，变得温柔且慵懒，穿过行道树日渐稀疏的叶片洒下来，在人行道上留下一片片摇晃的金色光斑。
糖铺子在老城区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只有两扇木质玻璃门，门框上缠着一圈干燥的满天星。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手工糖果，用牛皮纸和干花包成小小的礼盒，素雅又精致，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了焦糖、奶香和果味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
老板娘是个嗓门敞亮的中年女人，围着一条棕色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一看就是常年跟糖锅打交道的利落人。
“哟！好漂亮的闺女，想吃什么糖？”
“阿姨好，我们想选一些领证用的喜糖。”桑柠腼腆地笑着开口。
“领证呀？恭喜恭喜！”
老板娘一拍手，热情得不得了，麻利地从柜台后面翻出好几个试吃盒，往两人面前一推，“来来来，闺女，你先尝尝这几种，都是咱们店最受欢迎的口味。这个桂花味的回头客最多，这个玫瑰味的年轻姑娘都爱，还有这个柚子味的，清爽不腻，也卖得很好。”
桑柠挑得认真，每一种都拿起来先看看颜色和形状，再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像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池也全程站在旁边，胳膊环抱在胸前，没去看那些花花绿绿的糖果，目光一直落在桑柠脸上。
——确切地说，是在观察她试吃每种糖时的微表情。
桂花味的，她嚼了两下后眉眼弯起来，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柚子味的，她偏了一下头，表情有点犹豫；抹茶味的，咬了一口就微微皱了下鼻子；玫瑰味的，她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甚至多嚼了两秒才咽下去。
然后桑柠转过头，一样拿了一颗递到他嘴边，水汪汪的杏眼带着几分期待地看着他：“你也尝尝？”
池也低头含住她指尖递过来的糖。
她的指尖不小心蹭过他的唇瓣，触感柔软微凉，桑柠的手指像被烫到似的微微缩了一下，耳根有点泛红。
池也勾着嘴角，慢悠悠地说道：“乖乖，我感觉桂花味和玫瑰味的不错。”
桑柠一脸兴奋，杏眼里亮晶晶的：“是吧？我也喜欢这两个味道！”
池也笑着看向老板娘：“阿姨，我们要桂花味和玫瑰味的。”
老板娘闻言乐呵呵地抬起头，手里的丝带系到一半都顾不上了，目光在池也和桑柠之间来回打了个转儿，然后冲桑柠挤了挤眼，压低声音打趣道：“闺女，你这对象可以啊，又高又帅不说，你刚才在那儿挑糖，阿姨一直在旁边瞄着呢，他眼睛就没离开过你。”
桑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池也。
池也对上她的视线，冲她挑了一下眉，然后没羞没臊地对老板娘说道，“嗯，媳妇儿太漂亮，顾不上看别的。”
老板娘被逗得笑出了声，直拍柜台：“哎哟这小伙子，嘴也太甜了！闺女，阿姨祝你俩幸福美满，恩爱白头！”
池也闻言笑容更甚，“谢谢阿姨，那就借您吉言了，糖多给我们装两盒。”
桑柠在他胳膊上使劲掐了一把，然后转身假装在看货架上的礼盒款式。
池也“嘶”的一声，看着桑柠粉红的耳垂，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深了。
等喜糖装盒打包好，两人拎着三大袋子从巷子里往外走。
秋天傍晚的阳光很温柔，已经开始泛出淡淡的橘色调子，穿过头顶梧桐叶的间隙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老旧的石板路上。
偶尔有一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桑柠的肩头。池也伸手替她摘掉，指尖顺便在她肩窝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惹得她缩了缩脖子白了他一眼。
走到巷口，池也突然提了一嘴：“乖乖，下个月初有个线下表演赛。”
“表演赛？”桑柠侧头看他。
“嗯，新游戏的推广赛，就在市体育馆。三天赛程，我带队打。”池也单手拎着两袋喜糖，空出来的那只手自然而然地伸过来，跟她十指相扣。
“想不想看现场版？”
桑柠想了想：“我去的话，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不方便。”池也理所当然，“相反，有你在，我肯定能超常发挥。”
“听起来，我好像吉祥物？”桑柠歪了歪脑袋。
“不是吉祥物。”池也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是我的精神支柱+幸运女神。”
桑柠被他突如其来的正经表白噎了一下，随后双颊通红，低下头小声嗡嗡道：“那我叫上初初一起吧，她一直都对电竞这些感兴趣。”
池也闻言，心情大好：“洛云初啊？行，叫吧。正好那天某人也上场。”
桑柠抬起头，微微眯起那双好看的杏眼打量着他。
池也被她盯得有些心虚，喉结动了动，故作镇定地反问：“看什么？”
“某人也上场？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池也眨了眨眼，一脸无辜，“表演赛嘛，当然要全员集结才有看点。你闺蜜陪着你，我也放心点，免得你一个人会觉得不自在。”
桑柠盯了他两秒，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这人刚才话里有话。
她也没再追问，掏出手机给洛云初发消息。
“桑柠：初初～下个月初池也他们有个线下表演赛，你要不要一起来看？”
回复来得很快。
“洛云初：线下赛？在哪儿？”
“桑柠：嗯！在市体育馆～我一个人去怕无聊，你陪我呀”
“洛云初：行啊！正好我那几天没有录制排期！”
桑柠正要退出聊天界面，洛云初又追了一条消息：
“洛云初：柠柠~他们战队所有人都上场打吗？”
桑柠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住了，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遍，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她不动声色地转头看了池也一眼。
男人正低头喝矿泉水，喉结上下滚动，拧瓶盖的动作随意又漫不经心，一副什么都不关他事的模样。
但她明明发现，在她转头看他的那一瞬间，他的视线极快地从她的手机屏幕上收了回去。
哦豁~不是错觉。
有情况！
桑柠忍着笑，低头回了洛云初的消息。
“桑柠：嗯！池也说全员上场～”
发完这条消息，她退出聊天界面，把手机揣回兜里，伸手挽住池也的胳膊，仰起头看他。
秋日傍晚最后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杏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池也。”
“嗯？”
“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
池也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光芒，如果不是桑柠一直在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什么？没有啊。”
他收回矿泉水瓶，随手丢进路边的垃圾桶，反手把她挽着他胳膊的那只手拢进掌心，十指交扣，继续大步往前走，语气轻飘飘的——
“走吧池太太，太阳都要下班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桑柠被他拽着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洛云初的对话框上方，赫然显示着六个字——
“对方正在输入……”
桑柠弯着嘴角收回视线，心里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格外温柔。
不只是对她和池也。
也许，对其他人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