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

    顾常乐从前一个人睡大房间，单伺候的丫鬟都有十几个。

    哪怕到远山县，没有先前那般享受，这方面却没变多少。

    房间照旧很大，伺候的丫鬟至少也有四名。

    今日来此着急，加上马夫人在此，早先就听闻皇后除了必须的几个丫鬟，身边就只有一个用了很多年的刘嬷嬷在。

    若她带多人来此，倒显得她过于奢侈。

    且规制比皇后还要盛大。

    于理不合。

    索性除了赶车的车夫，什么人都没带。

    如今又要同秦无双，一起睡在这个还没她贴身伺候的丫鬟房间大的地方，她多少有些难以接受。

    秦无双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褥铺在床上，扭头看见顾常乐还站在门口，一脸嫌弃地打量来打量去。

    有些恶趣味地说：

    “你若是嫌小不想睡床上，那就打地铺吧，地上宽敞。只不过夜里耗子遍地跑，万一踩到你你可别害怕大喊。”

    “耗子？”顾常乐一听，脸色瞬间白了，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就睡床上，不小，我不嫌小。”

    说罢。

    生怕秦无双真铁了心让她打地铺，一个箭步冲到床边，十分迅速地脱去鞋袜和外衣，一个骨碌钻进靠里的被窝。

    只露出一双小鹿般的眼睛，警惕地瞧着秦无双，瓮声瓮气说道：“我睡里边。”

    看得出，这位小公主是真害怕虫子老鼠这些玩意儿。

    秦无双本就无恶意，见她老实睡下，便也收拾一番，进了被窝。

    小姑娘睡眠是真的好，秦无双刚找到个舒服的姿势，耳边就传来轻轻的鼾声。

    她无奈地轻笑一声，闭上眼睛，摒除杂念也去会了周公。

    晚秋夜间微凉，忙碌许久的村民好不容易得到休息，夜间的红泥村十分安静。

    偶尔能听到夜间“当值”的鸟儿叫唤两声。

    球球比较老实，每到秦无双等人入睡，都会自觉飞至屋顶，像个合格的监管者一般，关注着四周的动静，圆溜溜的眼睛在眼眶里咕噜噜打转，发现不对才会扑棱着翅膀大叫。

    嘟嘟原本应该与秦无双同一房间，只是今日人多，秦无双便寻了个由头，将人放进了空间。

    不知是不是身旁多了个人的缘故，秦无双这一觉睡得很浅。

    昏昏沉沉中，竟发现自己站在空间里。

    她扭头看了看周遭再熟悉不过的一切，心里毫无波澜。

    “许是梦吧。”

    她在心里这样说了一句。

    下一刻，竟看到嘟嘟迈着小短腿从地下层跑上来。

    因为跑得太快，啪唧一下摔倒在光滑的地板上。

    虽然觉得是做梦，秦无双还是本能紧张，下意识跑过去将小家伙捞起来。

    嘟嘟扁了扁嘴，绷着小脸瞪着地板，红红的嘴唇嗫嚅，仿佛在骂骂咧咧责怪地板。

    骂够了搂着秦无双脖颈，露出纯粹的笑容。

    秦无双回之微笑，随即视线被他手上的东西吸引了注意。

    发觉她的视线，嘟嘟毫不吝啬地摊开手，将东西递向她。

    她伸手接过，仔细观摩。

    那是一枚比铜钱略大些、用槐木雕成的护身符，似乎已经有些年头，边缘有温润的包浆，摸起来沙沙的。

    正面刻着一尊跌坐的佛陀，半阖的眉眼尽显慈悲，翻转过来则能看到层叠的范文。

    秦无双对空间里的东西了如指掌，所以可以肯定，

    这，并非空间里原有的东西。

    但更不可能是嘟嘟凭空变幻之物。

    秦无双摩挲着护身符，自言自语喃喃：“看来真是在做梦。”

    嘟嘟似乎没听懂她的话，又似乎听懂了但是很疑惑。

    歪着头挠了挠好不容易头发长了些的小脑袋。

    而后奶声奶气喊了一声：“奶～”

    秦无双被逗笑了。

    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之前还能喊声‘凉’，现在没进步就算了，怎么还改称呼了？”

    不过转念一想，又忍不住笑了声。

    “我也是傻，明知道在做梦，还跟你矫正称呼。”

    嘟嘟似乎对她的话感到不满，撇了撇嘴。

    随后秦无双就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拍了一巴掌。

    “嘶——”

    力道不小，她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嘟嘟，你不乖，怎么忽然打我呢？”

    此话一出，整个人愣住了。

    这痛感不像在做梦……

    想到这种可能，她试探地向嘟嘟求证，“你是想告诉我，这不是在做梦？”

    嘟嘟撅着嘴没吭声。

    又或者他暂时不会说那么多话，无法表达现在的情况。

    秦无双抿了抿唇，终于开始正视这个异常情况。

    从前她从来都是自由进出空间，还从未被空间拽进来过，所以一开始发现自己身处空间，才会下意识以为在做梦。

    可是，做梦是不会痛的。

    她试图用意念离开这里，却发现根本没用。

    那就只能是后一种情况。

    ——她因为某个原因，被困在这里了。

    “嘟嘟，你知道怎么出去吗？”秦无双正色询问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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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嘟嘟清楚这里是什么情况，那一定有离开的方法。

    即使不会说话，也能像他们一开始认识的时候一样，给她指条法子。

    只是这次，嘟嘟却好像没打算说。

    他执拗的抬起手，拍了拍秦无双拿着护身符的手，嘴里重复着：“奶。”

    秦无双不明白她的意思，问：“你想喝牛奶。”

    之前嘟嘟就喜欢喝，她本能想到这一个原因。

    然而嘟嘟只是摇头否定，嘴里再次重复着那一个字。

    秦无双终于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一个不可能的可能。

    之前她就发现，嘟嘟会叫秦余氏“奶”，虽然纠正过要叫“外祖母”，但他仍旧固执地叫奶奶。

    似乎在他眼里，又或者他的同类那里，都是以女为尊，女子的父母称为爷爷奶奶，至于男子……

    因着嘟嘟只叫过顾云川“爹”，却并未叫过马夫人等人，所以她也不清楚男子父母会被如何称呼。

    只是按照惯例，应当会被称呼“外祖父、外祖母”吧。

    当然，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测。

    嘟嘟一直重复叫奶奶，难不成秦余氏现在也在她的空间中？

    这个想法一出现，秦无双瞬间精神紧绷。

    脑海中闪过无数个想法，仍没想好如何向秦余氏解释这里是哪里，她又是谁。

    正在这时。

    地下层传来一道充满笑意的声音：“嘟嘟，跑哪儿去了？”

    这，不是秦余氏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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