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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6章 飞鸟秘密
    「飞鸟与夏花。」

    微光透过落地窗,厚重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细长光斑。

    林满是在客厅的沙发上醒来的,身上盖着羊绒毯。

    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只记得在按下“发送”键后,整个人被巨大的虚脱感吞噬,连走上楼梯的力气都已耗尽。

    昨夜的梦魇,依旧如盘踞在深海的巨兽,偶尔翻搅起冰冷的浪涛。

    林满赤着脚,地板的凉意顺着足底悄然蔓延,悄无声息地走上二楼。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

    里面空无一人。

    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属于他的那一侧已经感觉不到余温。

    下楼,下意识地拿手机,指尖解锁屏幕。

    屏幕亮起,是他几小时前发来的微信留言,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小红心emoji】:我回公司。醒了记得吃早餐,午饭已经吩咐厨房给你送,晚上回来陪你吃饭。

    他不在。

    林满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许久没有落下。

    也对,现在是重组集团关键期。

    想起昨夜发出的那封辞呈,按照总部的流程,快则三日,慢则一周,就会有正式批复。辞职的工作交接至少需要一个月,算算时间,那时顾沉的伤应该已经彻底痊愈。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剩下的每一天,都将是习惯没有他的,漫长的告别巡礼。

    午饭后,林满披上披肩,推开了通往花园的门。

    入冬的阳光褪去了夏日的灼热,变得温柔而稀薄。那金色的光晕暖暖地洒在栀园的草木上,试图驱散一些早已深入心髓的寒冷。

    信步走入园中,风中带着清冽的泥土气息,腊梅的枝头已结满蓄势待放的花苞。沿着石子路缓缓走着,用目光贪婪地描摹着这里的一草一木,试图将这片有他的风景,深深刻进自己的记忆里。

    他不在的地方,何等空旷。

    不远处,她看见陈叔正带着几个园丁,仔细地为一些不耐寒的花草裹上防寒的草毡,为它们过冬做着准备。

    陈叔直起身时,恰好看到了她,连忙迎了上来:“林小姐。”

    林满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飘向那些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花木。

    “这些花,都是您在打理吗?”

    “是啊,”陈叔的语气里带着自豪,“这园子里的花草,都是按着大少爷的喜好来。”

    林满的指尖拂过一朵半开的梅花,冰凉的触感让她一颤。轻声问:“陈叔,他……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陈叔闻言,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大少爷小时候啊,可精明了。蔫儿坏的那种。闯了祸,永远抓不住他的证据,最后倒霉的,不是二房的川少爷,就是小高先生。”

    “是他的风格。”林满的唇边,泛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报复心也强。”陈叔来了兴致,压低声音:“我记得有一次,川少爷故意把他一本心爱的书给撕坏了。大少爷当时没生气,我们都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谁知道,隔了几个月,川少爷的一套绝版漫画书,就全都出现在老宅花园的假山瀑布顶上,一本本顺着水流,漂进了中心湖。二房的人可是打捞了好半天,可就是没证据是大少爷干的。我估计啊,现在那湖底,还沉着川少爷的漫画书呢。”

    林满被这生动的画面逗笑了,水汽氤氲了眼眶:“是本什么样的书,能让他这样?”

    “那书好像叫……《白痴》?”陈叔努力回忆着,“一个俄国人写的,叫什么……什么斯基。”

    “陀思妥耶夫斯基。”林满轻声接道。

    “对对对,应该就是这个名字!”

    与陈叔道别后,林满没有在园中多做停留,转身回了主屋。那个书名,牵引着她的脚步。

    林满走到客厅那面顶天立地的书架前,目光从一排排精装的书脊上掠过,在标记着俄国文学的区域停了下来。

    抽出了那本厚重的《白痴》。书页的边缘已经微微泛黄,带着被反复翻阅过的柔软质感,翻开几页有一些修复过的裂痕。

    在它旁边,泰戈尔的《飞鸟集》吸引了林满的注意。

    一本是人间的泥沼,一本是天空的飞羽。

    鬼使神差地,她将这本诗集也一并取下。

    林满抱着两本书,走上二楼,推开了连接着主卧的露台门。

    冬日的阳光,褪去了所有锋芒,铺满了整个露台。

    林满蜷缩在柔软的藤椅里,盖着毯子,翻开了那本《白痴》。书中的文字,构建起人性、救赎与毁灭的复杂世界。梅什金公爵的纯善,在那个欲望横流的世界里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这过于深刻的剖白,让她感到一阵窒息,只读了几页,便再也看不下去。

    疲惫地合上书,拿起了那本《飞鸟集》。

    与刚才的厚重截然不同,诗集的每一页都疏朗、轻盈。

    “……生来如同璀璨的夏日之花,不凋不败,妖冶如火;承受心跳的负荷和呼吸的累赘,乐此不疲。”

    林满的指尖,僵在了书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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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大的讽刺。

    那句诗,仿佛成了对她最大的讽刺。

    她想如夏花般绚烂地为他绽放最后一次然后离去,却被他用更温柔的诗意困住。

    眼皮变得无比沉重,书从指尖滑落,掉在柔软的羊绒毯上。

    林满在冬日的暖阳里,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直到露台上的泛起的金纱被暮色吞没,一丝凉意顺着藤椅的缝隙侵入肌骨,她才被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惊扰。

    “怎么在这里睡?冷不冷?”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响起。

    林满缓缓睁开眼,顾沉的身影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

    不等她回答,他自然地在她身旁坐下,牵起她微凉的手,放进自己的掌心,再用另一只手包裹住,低下头,哈着气为她取暖。

    掌心干燥而滚烫,热度源源不断地透过皮肤,渗入她冰冷的血液。

    林满贪恋这片刻的温暖,身体的本能甚至比理智更快一步,下意识地放松了下来。

    他越是这样温柔,这样无微不至。她未来的每一次回忆,就越会变成反复凌迟着她的刀。

    这温暖像一剂无解的毒药,正在麻痹她的决心。几乎是本能地,像是被那暖意烫伤了一般,林满抽回了手。

    她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温柔。

    “我饿了。”

    顾沉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只为她取暖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几秒后,他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眼中的情绪被夜色完美地隐藏。

    他站起身,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走吧,下楼吃饭。”

    餐厅里。

    吊灯的光芒柔和,洗不尽餐桌上那片沉默。

    一桌精致的菜肴,安静地迎合着两个人的口味,也安静地见证着两个人的疏离。空气中只有筷子与瓷盘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林满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抬起,落在他脸上。

    他一如既往,动作优雅,面无表情,仿佛刚刚露台上的那段插曲从未发生过。

    那份极致的平静,让她感到不安。不忍心这场漫长的告别,在最后的日子里,只剩下寒冰。

    她放下筷子,那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你……哪天有空?我想学做饭。”

    顾沉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抬起眼帘,漆黑的眸子静静地望向她:“想学什么菜?”

    “就……”林满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报出那几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名字,“糖醋小排、竹笋腌鲜,还有粉藕排骨汤。”

    全是她最爱吃的。

    也是他最拿手的。

    他看着她,眼睛里装着她的期待,也装着他早已洞悉的决绝。这是在没有他的未来做准备。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如一个世纪。

    “好,” 他答应了她,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涟漪,“过段时间,我让陈叔把食材准备。”

    “嗯。”

    对话结束,沉默的巨网再次将两人笼罩。

    顾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思绪却飘回了今晨,天还未亮的清晨。

    他醒来时,身旁的位置是空的,余温已散。

    心头一紧,他下楼看见她趴在书桌上睡着,身上只搭着一件薄薄的披肩,面前是没有合上的笔记本电脑。

    顾沉走过去,将她抱起,指尖却无意中碰到了触控板。

    屏幕,倏地亮了起来。

    上面停留的,是一份已经发送成功的邮件。

    收件人:集团hr总部负责人。

    主题:辞职申请 - lin。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了很久很久。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震惊。

    只有无边无际的……不解与荒芜。

    这封邮件,像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这段时间里,他心中所有细微的,无法言说的不安。

    她最近总是在不经意间走神,看他时,眼神里会藏着一丝他读不懂的悲伤。那些欲言又止的叹息,和那些刻意堆砌起来的、毫无温度的笑容。

    清晨的微光,将她的睡颜勾勒得格外柔和。

    可在他眼中,这个看似毫无防备的人,正在用最温柔的方式,策划一场残忍的逃离。

    顾沉没有叫醒她。

    只是俯身,用最轻的动作,将她从冰冷的椅子上打横抱起。她的身体很轻,在他怀里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似乎感受到了暖意,无意识地向他怀里蹭了蹭。

    这个细微的动作,几乎让他瞬间溃不成军。

    他将她轻轻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为她盖好了毯子。然后转身回到书桌边,伸出手轻轻合上了那个亮着的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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