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做他世界里一个无名无姓的流浪者。」
董事会的硝烟,在栀园的静谧中被无声地消解。然而,那场会议掀起的风暴,才刚刚席卷整座城市。
不过短短几日。一场自上而下,雷厉风行的变革席卷了顾氏集团这栋大楼。
顾沉的手段干脆利落。随着股权架构的重组,序伦科技以绝对控股的姿态,将庞大的顾氏集团整体收编,使其成为一个传统独立事业部。紧随其后的,是深入骨髓的人事与管理体系改革。
地产、零售、物流等传统业务板块的元老级负责人,被悉数“请”离了核心岗位。取而代之的,是几张年轻却战功赫赫的面孔,他们无一例外,都是跟顾沉从序伦科技一路披荆斩棘的人。
没有冗长的会议,没有无效的扯皮,新的管理体系里,再无论资排辈的陈腐规则,一切以数据和业绩说话。
消息公布,集团内部呈现出清晰的两极分化。年轻员工视之为挣脱桎梏的解放,而那些被触及根基的旁支与旧部,则在暗处滋生着无声的不满,伺机而动。
顾沉对这一切暗流置若罔闻。
这天下午,陈叔来到栀园,恭敬地传达了顾云婉的嘱咐:“林小姐,这个周末是家族年末的家宴,夫人请您和大少爷务必一同出席。”
林满正坐在沙发上看书,闻言,抬起头,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她看向不远处正在处理公务的顾沉,后者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沉静地望着她。
“知道了,陈叔,”林满合上书,脸上漾开一个得体的浅笑,“麻烦您转告高夫人,我们一定准时到。”
她的懂事与平静,让顾沉心中微动。
待陈叔离开后,他走到她身边,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不想去,可以不去。”
林满摇了摇头,语气轻松:“怎么会?这是正事。”
她只是在完成自己最后的使命。
周末。
顾家老宅灯火通明。
宴厅。
这场家宴,将“见风使舵”这个词演绎的淋漓尽致。每个人的表情都无比精准,每个人的立场都清晰得可怕。
那些曾经对她冷眼旁观的亲戚,此刻脸上都堆砌着最热情的笑容,言语间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恭维。
顾沉低头在她耳边问:“我要和父亲去茶室商量些事,一起吗?”
林满的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远处窗外夜色中的几枝瘦梅上:“不了,我想去那边待一会儿。”
顾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随即,伸手将她身上的披肩拢得更紧,指尖的温度带着安抚的意味:“窗边风大,别着凉。开席前我都在茶室,觉得无聊,就来找我。”
“嗯。”林满轻轻应了一声。
目送顾沉离开后,她在靠窗的甜品台旁,寻得片刻空隙。
“漂亮姐姐!你又来蹭饭啦?”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林满回过头,小姑娘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色中式裙,小手捧着一块咬过的蛋糕,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
“顾柠。”见到这张天真烂漫的脸,林满紧绷的神经终于寻到了一个柔软的出口。她蹲下身与顾柠平视,眼中也染上真实的笑意:“是啊,我来看看这里哪个蛋糕最好吃。”
顾柠立刻献宝似的将盘子递到她面前,压低声音,语气神秘:“这个!你快多拿几块,不然一会就没了!”
她认真的小模样,让林满心底的烦闷一扫而空。她伸出手指,帮她拭去嘴角的奶油渍,温声道:“你顾沉哥哥,也喜欢吃甜的。”
“你知道呀?”顾柠不假思索地点头,随即又鼓起腮帮子,小声抱怨,“但他从来不承认,还老抢我的!”
童言无忌,让林满不由自主地想起顾沉偷吃蛋糕时的模样,唇边的笑意愈发真实。
“所以……你是顾沉哥哥女朋友吗?”顾柠仰起脸,满眼期待地看着她,“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呀?”
孩童天真的问话,不轻不重地刺入林满的心脏,泛起一阵酸闷。她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顾柠柔软的发顶,没有回答。
茶室。
与喧闹的宴会厅仅一墙之隔,茶室内却静得出奇。
砚石茶台上,茶香袅袅,却化不开空气中的凝重。
“阿沉,集团的整合方案我看过了,很周全。”顾云深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那只是开始。”顾沉目光平静而坚定,“今天请您和姑姑来,是为了谈后续。”
他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我希望,由您重新出任集团董事长一职。”
“什么?!”顾云婉的声音瞬间拔高,满脸的难以置信。
顾沉转向同样错愕的父亲,一字一句,清晰地剖析道:
“这次重组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涌动。董事会里,除了少数中立派,剩下的大多数,都是当年跟着您打江山的老人。他们是集团的基石,但也可能成为改革的绊脚石。”
他语气坦诚得近乎锐利:“我年轻,资历尚浅,在他们眼中,或许是个不错的开拓者,但绝不是一个能让他们心悦诚服的掌权人。我的手段可以让他们畏惧,却无法让他们真正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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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压住这些元老,稳住集团的根基,需要一个真正的‘主心骨’。这个人,过去是爷爷,现在,只能是您。”
这番话如重锤,敲在顾云深和顾云婉心上。
顾沉的食指在文件上轻轻一点,“我会担任ceo,序伦科技的业务整合、集团未来的技术转型和所有实际运营,都由我来负责。”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檀木的香气在空中盘旋。
顾云深看着眼前的儿子,那张年轻的脸上,已经有了超越年龄的深沉与谋略。哪里是不够格,分明是要绝对且不受掣肘的执行权。
董事长这个位置,看似至高无上,却也意味着需要花费大量精力去平衡、去周旋。顾沉选择剥离掉这些“杂音”。
顾云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从震惊转为全然的赞叹,看着自己的侄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不愧是父亲带出来,”她喃喃道,“大哥,小沉这盘棋,下得比我们所有人都大。确实能最快地稳住那些老家伙。这样一来,内外兼顾,顾家在集团的权利才能真正固若金汤。”
旁边的刘佩,无声地握住了顾云深的手,传递着支持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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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从茶室出来,脚步下意识地一顿。穿过宴厅的人声与光影,他的目光被引力牵引,定格在了远处窗边的那一隅。
窗外,是泼墨般的夜色与傲立的寒梅,清冷孤绝。窗内,是融融的暖橘灯火,将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绒边。
林满怀里抱着顾柠,女孩全然信赖地依偎在她怀里,她低着头,指着窗外,唇瓣轻启,似乎在说着一个关于冬天的秘密。
一大一小。
那一幕静谧温柔,柔和得近乎不真实,让顾沉心头一动,恍惚间觉得,若他们将来也有一个孩子,大抵,便是这般光景。
他迈步穿过人群,走向那片属于他的安宁。
“在聊什么这么开心?”顾沉的声音带着笑意,自然地融入了她们之间。
“在说顾沉哥哥你偷吃蛋糕的糗事!”顾柠脆生生地抢答,引得林满失笑。
顾沉正想反驳,一个爽朗的声音伴随着一股力从旁袭来。
“表哥!我找你半天了!”高聿珩毫无城府地笑着,伸手重重地一搭,正好落在顾沉的肩上,“躲在这儿跟谁家的小屁孩玩呢?”
“你才小屁孩!”顾柠不服气地回嘴。
就是这重重的一下,顾沉唇边的笑意瞬间凝固,眉头下意识地一蹙,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林满捕捉到。
她脸上的笑意顷刻间消失,立刻将顾柠稳稳放下,快步上前扶住顾沉的手臂,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急切与后怕:“是不是碰到伤口了?很疼吗?”
这段时间,她都小心翼翼绕开他后背的伤。高聿珩这毫无分寸的一下,她光是看着,心都揪紧了。
“没事,就是扯了一下。”顾沉见她快急哭了的模样,反手握住她的手,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冰凉的指尖,低声安抚。
林满却不信,她的视线转向还不明所以的高聿珩,向来温和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簇薄怒。
“高聿珩,你能不能小心点?”
高聿珩被她这副前所未见的模样震住,讪讪地收回手,一时语塞。
顾沉将林满轻轻揽进怀里,让她贴着自己身前完好的那一侧,再次柔声强调:“好了,他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事。”
顾柠也看出不对,跑到高聿珩面前,对着他的小腿就是一记“小拳拳”:“坏蛋!你把顾沉哥哥弄疼了!罚你今天不许吃蛋糕!”
这孩子气的“判决”让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
这孩子气的“判决”让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顾沉轻抚着怀中林满依旧紧绷的后背,眼神里满是无奈的宠溺:“真的没事。”
林满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懈,但眼底的心疼却丝毫未减。
他牵起她的手,那微凉的触感让他握得更紧了些。
“走吧,去吃饭。”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安抚。
大家开始陆续走向宴厅中央。
晚宴正式开始。
林满紧挨着顾沉坐下,几乎承包了他面前的餐盘。
她为他剔去清蒸石斑鱼的每一根细刺,将最嫩的鱼腹肉置于他盘中;将温补的菌菇汤用小勺反复试温,直到温度适口才推至他手边。动作专注而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席间,顾沉的目光几次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道色泽油亮的香辣蟹。
林满察觉到了。她没说话,只是平静地抬眸看他一眼,然后默默夹了一筷碧绿的芦笋,放进他盘中。
那一眼,分明写着两个字:不许。
顾沉对上她的视线,最终只能无奈又纵容地失笑,认命般地吃下了那筷不合口味的健康蔬菜。
晚宴的浮华与喧嚣,在回到栀园的瞬间被隔绝于身后。
顾柠还沉浸在宴会的热闹里,拉着林满的手,央求她带自己在花园里探险。
“好。”林满轻柔地应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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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打扰她们,径自走向主屋,低声吩咐了陈叔几句。
夜色下的栀园,静谧得只剩下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顾柠银铃般的笑语。
林满陪着小姑娘数着石子路上的腊梅的花苞,心神却始终不宁。余光里,瞥见陈叔带着两个男人行色匆匆地进了主屋。
紧接着,一楼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帘,被沉沉地拉上,隔绝了内里的一切光影与声息。
“阿姨,”她迅速回头,对跟在一旁的佣人说,“您先带柠柠回去,太晚了四太太可能会着急。”
“好的,林小姐。”佣人应声。
林满快步走向主屋。
推开门,客厅沙发上。
顾沉的上衣半褪,医生正飞快地处理着他左肩后方的伤口,旁边是满脸焦灼的陈叔。那浸透了暗红色血迹的纱布被剪开,触目惊心。
林满的脚步,就这么钉在了原地。
“出血了……?”
顾沉听见声音,抬起头,他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笑:“没事,扯了一下。”
“就是高聿珩那一下,对不对?”林满缓缓走近,盯着那处伤口,“你为什么不早说?”
“没那么严重。”顾沉的声音低了下去。
林满不再说话。就站在一旁,看着医生清理、止血、重新包扎。
她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像一场无声的审判,让整个客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医生和陈叔处理完毕,也迅速离开。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将林满困在其中。
“生气了?”顾沉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是气我瞒着你,还是气高聿珩?”
林满依旧不语,转身想去倒杯水,拉开一些让她快要窒息的距离。
手臂却被他从身后拉住。
“别不理我。”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示弱。
林满下意识地想甩开,那股力道却纹丝不动。她稍一用力,反而因重心不稳,整个人跌向他的怀里。
“嘶——”顾沉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瞬间的僵硬出卖了他。
林满浑身一震,像被烫到一般立刻弹开,紧张地察看:“撞到你了?是不是又碰到伤口了?”
刚刚褪去的怒意和自责,瞬间被更汹涌的心疼所淹没。
看到她眼底的慌乱,顾沉暗自松了口气,顺势握住她的手,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赖皮的撒娇:“我错了,对不起。别生气了,好不好?今晚给你讲故事赔罪?”
“你每次都这么说,哪一次不是自己先睡着?”林满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动。
“那不是最近的药效么,”顾沉低声解释,“等停了药就好了。”
这句话提醒了林满。
“今天的药吃了吗?”她抬眼问,语气已然恢复了平静。
“吃了。”
“走吧,”她敛去所有情绪,主动伸出手,“我扶你上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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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那场久违的梦魇,而至……想捂住那个伤口,指尖却穿过了他的身体。想大声呼救,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眼神里满是痛苦和……失望。
“不——!”
林满从窒息感中猛然坐起,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骨。冷汗濡湿了她的长发,紧紧贴在惨白的脸颊上。
大口地喘着气,侧过头,借着月光,静静地看着身旁熟睡的男人。他的呼吸平稳,眉头却微微蹙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是的,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危险就不会消失。今天是一个无心的高聿珩,明天就可能是某个怀恨在心的商场敌人。她是那个源头。
这段时间的安宁,不过是命运赐予她的一场美梦。甚至生出过一丝奢望,或许,他们真的可以就这样走向一个平静的未来。
梦,该醒了。
她悄无声息地起身,赤脚走下楼。书桌的台灯散发着一圈孤独的光晕。她打开电脑,点开那封早已拟好的辞呈。
【收件人:florescence paris 总部】
【主题:关于fl-paris中国区ceo职位的辞任申请】
【正文:……鉴于个人原因,本人林满,正式辞去florescene paris中国区ceo一职……在此,我郑重推荐现任中国区副总裁张弛先生,接替我的职位……】
林满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终,移动鼠标,光标悬停在“发送”键上。
亲手斩断了他与她的未来,只为兑现那个用泪许下的,还他一世安宁的诺言。
最终,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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