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这天从辰时一刻起,便有了不同寻常的动静。许多百姓早早走出家门,自发涌向洛水河畔,手持香火,捧着陶碗,为远在京城成婚的灵玦王与秘书监祈福,也为久旱的司州祈雨。
河床早已干裂,像一张张渴求的嘴。人们站在龟裂的河床上,仰头望着天边,眼神里满是期盼。风轻轻吹过,尘土飞扬,可没人愿意离开。
可一个时辰过去了,太阳渐渐升高,晴空万里,一丝云彩也无。人们的脸被晒得通红,汗水顺着额头滑落,可比天气更烫的是心。渐渐地,有人开始低语:“真的会下雨吗?”“怕是白等了……”失望像潮水般蔓延,人群开始散去,脚步沉重。
转眼间,洛水河畔空无一人,只剩风卷着枯草在干裂的河床上打转。
就在这死寂之时——天边突然暗了下来!
乌云如山峦般从地平线滚滚压来,厚重、低沉,像天神披着黑袍降临。紧接着,“轰隆”一声雷响,撕裂长空,震得大地微颤。
“乌云来了!要下雨了!”几个还没走远的百姓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天际,激动得跳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已经到家的百姓听见雷声,顾不上穿鞋,披上外衣就冲出家门,在街上狂奔大喊:“苍天有眼!要下雨啦!灵玦王成婚,”
整个洛阳城瞬间沸腾了。人们从四面八方涌上街头,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家家户户搬出锅碗瓢盆、木桶瓦罐,整整齐齐摆在门口、院中、屋檐下,像迎接最珍贵的礼物。
孩子们在街道上奔跑,老人们跪地叩首,口中念着:“老天开眼了!老天开眼了!”
而灼华园内,荀若楠早已起身。天还未亮,她便在主殿内设香案,点上安神香,跪坐蒲团,双手合十,为司州祈雨。这动作,她已坚持整整一个月,雷打不动。
她闭目默念,心静如水,正沉浸于祈祷之中,忽然,一声闷雷自天边滚来。她猛地睁眼,随即又是一道惊雷,紧接着,风起云涌,天色骤暗。
“要下雨了!要下雨了!”屋外传来侍女们惊喜的尖叫。
荀若楠猛地起身,顾不得仪态,快步冲出屋外。只见几名侍女已站在院中,仰望着天际滚滚乌云,又跳又叫。一个侍女激动地拉住她的手:“夫子,要下雨了!真的要下雨了!”
荀若楠仰望着天空,雨点已开始滴落,轻轻打在她的脸上,凉丝丝的。她眼眶瞬间湿润,望着那片终于聚拢的乌云,心中默默念道:天佑洛阳,五殿下,静姝姐姐,新婚快乐!你们的祈愿,上天听见了。
一滴雨,两滴雨……落在香炉中,溅起轻烟。那缕未尽的香火,在雨中微微摇曳,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
风越来越急,乌云越压越低,雷声滚滚,电光闪烁。终于,第一滴雨落了下来,落在香炉中,溅起轻烟;砸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被吸收,消失不见。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雨点越来越密,转眼间,倾盆大雨如天河倒泻,哗啦啦地浇灌在这片久旱的大地上。
雨水冲刷着尘土,浸润着河床,也洗净了人们心中的焦灼与绝望。
洛阳城,在雨中欢呼,在雨中重生。
与此同时,西京皇宫显阳殿内,气氛却与城中欢腾截然不同。晨光微露,新帝已依礼前往太后寝宫请安。殿内香烟袅袅,太后端坐于软榻之上,神色淡然,却难掩眼底一丝忧虑。
“今日是灵诀王与曾夫子大婚之日,”太后缓缓开口,“你为何下旨,禁止朝中大臣与百姓前去庆贺?此举岂不寒了人心?”
新帝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母后,五弟从东胡回来后,声望日隆,百姓拥戴,若再任其借婚事聚拢人心,威信将凌驾于天子之上。朕此举,正是为了削弱他的影响力,断其羽翼。”
太后轻叹一声:“可若洛阳石刻所言属实,祈雨真能应验,你又何必逆势而为?不如顺势而为,给他一个顺水人情。如此,既显你胸怀宽广,又能借他之功,让百姓感念天恩,岂不两全?”
新帝眉头微蹙,语气略带不悦:“母后为何总替五弟说话?难道在他与我之间,您心中更偏向于他?”
太后目光一凝,语气陡然沉了下来:“我不是向着他,我是为了你!你忘了我们对他做过什么……如今他虽表面恭顺,内心岂会无恨?若我们步步紧逼,逼他生出反心,后果不堪设想!”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有力:“现在我们没有十足把握能彻底扳倒他,那就只能以柔克刚,怀柔利诱,好好利用他的声望,而不是将他推到对立面。你若执意打压,只会逼他愈发反叛!”
新帝沉默良久,终是低声道:“……朕知道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皇城卫密探匆匆入内,跪地禀报。他抬眼看了看太后,欲言又止。
新帝冷声道:“无妨,说与太后听。”
密探这才开口:“启禀陛下,灵玦王婚礼已成。百姓虽未张灯结彩,却自发鼓掌庆贺;多位京官虽未亲至,却派亲信仆从送礼,礼单已登记在册。更甚者,西域、东胡、匈奴皆遣使节,高调出席,献上重礼,场面极为盛大。”
他顿了顿,又道:“据探子回报,婚礼上,灵玦王宣布将所有贺礼折现,购粮赈济司州灾民,百姓闻之,无不称颂。”
新帝听完,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好啊,好一个灵玦王!我不让百姓张灯结彩,他们就以掌声代之;我不让百官出席,他们就派下人送礼;那些夷狄使节,仗着不是大周臣民,竟也公然违令,参加婚礼……他们可真会钻空子!”
太后见他咬牙切齿,连忙劝道:“如今民心所向,灵玦王已成气候。你越是压制,越会激起民怨。不如顺势而为,顺民心以用之,而非逆民心以毁之。否则,失了人心,纵有千军万马,也难坐稳这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