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他现在管不了那么远。
光之国这边已经一团乱麻，赫律加德那边……既然选择了自己的路，就该承担后果。
他现在连这里的事情都理不清。
疲累漫上来，窗外模拟星光无声流淌，在地板投下冷色调的光斑。
西瑟斯靠在沙发里，闭上眼，能量核心传来细微的刺痛，是刚才情绪剧烈波动的后遗症。
他需要平静。
需要重新整理。
需要……
敲门声响起。
很轻。
犹豫的。
敲两下，停顿，再敲一下。
西瑟斯睁开眼，看向门口。
几秒后，门外传来泰罗的声音，闷闷的，小心翼翼的：“西瑟……你在里面吗？”
西瑟斯沉默。
他听得出那声音里的忐忑，紧张，还有藏不住的伤心，泰罗总是这样，情绪全写在声音里，像本敞开的书。
“进来。”西瑟斯最终开口。
门滑开。
泰罗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来，他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握紧又松开，站在走廊的光里，披风垂在身后，整个奥显得有些……局促。
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灯此刻闪烁不定，光芒黯淡了些，像蒙了层薄雾。
“怎么了？”西瑟斯问，语气比预想中温和。
泰罗这才走进来，门在身后合拢，他没有靠近沙发，而是停在几步之外，像不敢逾越某条无形的界限。
“西瑟……”泰罗开口，显得十分紧张：“你还好么？”
西瑟斯看着他。
这位光之国总教官，战场上叱咤风云的战士，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站姿僵硬，肩膀微微塌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披风边缘的扣环。
西瑟斯心头那点烦躁忽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柔软，混着歉意，混着无奈，还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抱歉，泰罗。”西瑟斯说，声音很轻。
泰罗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道歉？”
西瑟斯想解释，想说明，想告诉他自己弄混了“光融合”的意义，想澄清那些建立在错误认知上的接触。
但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怎么说？
说他一直以为那只是能量分享？
说他根本没意识到那代表什么？
说他不爱他？
每个字都像刀刃，会划伤眼前这个已经足够难过的奥。
西瑟斯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抬起手，朝泰罗招了招。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泰罗眼灯亮了一瞬，他立刻走过来，动作快得像怕西瑟斯反悔。但他没有坐下，而是单膝跪在西瑟斯面前，双手轻轻放在西瑟斯膝上，仰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那么大一只奥，缩成这么一小团，像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
“西瑟？”泰罗小声唤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
西瑟斯看着泰罗这副模样，心中无奈更深，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泰罗的脸颊，泰罗非但没有躲，反而把脸更往前凑了凑，蹭了蹭他的掌心。
“泰罗。”西瑟斯开口。
“嗯？”泰罗立刻应声。
“起来。”西瑟斯说，手往下移，握住泰罗的手腕：“别跪着。”
泰罗摇头，双手抓紧西瑟斯的膝盖，抓得很轻，但固执：“不要，我就想这样看着你。”
西瑟斯没坚持，托起他的脸，让他能更好地直视自己。
“泰罗。”西瑟斯开口，语气认真：“我们得谈谈。”
泰罗垂下眼，躲开西瑟斯的注视，声音闷闷的：“如果是……如果是刚才那些事，我不想谈。”
“必须谈。”
“可——”
“泰罗。”
泰罗沉默了，他重新抬起眼，眼灯里的光芒有些破碎，像碎掉的星星。
西瑟斯松开托着他下巴的手，转而握住他的手腕，轻轻将他拉起来，泰罗顺从地起身，被西瑟斯带到沙发边坐下。
两奥并排坐着，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泰罗坐得很直，背脊僵硬，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紧紧交握。
“放松。”西瑟斯说。
泰罗没反应。
西瑟斯伸手，掌心覆在泰罗紧握的手上。
“放松。”西瑟斯重复，拇指在泰罗手背上轻轻摩挲。
这个动作终于让泰罗的肩膀塌了下来，他整个奥像卸下重担，身体微微歪倒，脑袋靠向西瑟斯肩膀，但在最后一刻停住，悬在那里，像在等待许可。
西瑟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手臂，环过泰罗的肩膀，将他轻轻揽过来。
泰罗的身体瞬间软了，他靠进西瑟斯怀里，额头抵在西瑟斯肩甲边缘，双手环住西瑟斯的腰，抱得很紧。
西瑟斯没有推开他，他只是安静地坐着，一只手环着泰罗的肩膀，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泰罗的后背。
这个姿势持续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星光偏移了一小段距离。
久到泰罗完全放松。
“西瑟。”泰罗忽然开口，声音闷在西瑟斯肩甲里。
“嗯？”
“你刚才说抱歉……到底为什么？”
问题终究还是来了。
西瑟斯的手指停顿一瞬，然后继续轻拍的动作。
“因为我让你误会了。”西瑟斯说，声音很轻：“‘光融合’……我以为那只是深度信任的证明。我不知道它代表……更多。”
“所以……”泰罗的话语有些发颤：“你从来没想过要……和我……”
“没有。”西瑟斯坦白回答，没有修饰，没有委婉：“泰罗，我甚至不懂爱情是什么。我分不清友情和爱情的界限，分不清信任和誓言的差别。这样的我，如果答应你，是对你不公平。”
泰罗低下头。
他盯着自己的手，手指慢慢蜷缩。
“可是西瑟……”他轻声说：“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不管你怎么定义，不管你是不是懂，我就是……想待在你身边。”
他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坚定。
“你不需要给我什么。”泰罗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闪烁，但他在笑：“你只要让我待在你身边就好。像以前一样，像这几千年一样。这就够了。”
西瑟斯能感觉到怀里这个奥在轻微颤抖，像在努力压抑什么，他收紧手臂，将泰罗抱得更稳些。
“对不起。”西瑟斯又说了一遍。
泰罗摇头，额头在西瑟斯肩甲上蹭了蹭。
“不用道歉。”泰罗说，声音闷闷的，但清晰：“是我自己一厢情愿。是我……没问清楚就……”
他没说完，但西瑟斯懂。
又是一段沉默。
这次，是泰罗先开口：“那……以后呢？”
“什么以后？”
“我们。”泰罗抬起头，能量波动导致眼灯边缘泛起浅淡的红晕：“以后……还能这样吗？我还能……抱你吗？还能靠近你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每个字都像踩在薄冰上。
西瑟斯看着泰罗的眼眸，那双总是炽热明亮的眼里，此刻盛满不安和希冀，像怕被拒绝的孩童。
“可以。”西瑟斯说。
泰罗的眼灯瞬间亮了起来。
“但是…”西瑟斯补充，神色认真：“你要明白，我对你没有那种感情。至少现在没有。可能……永远不会有。”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
泰罗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些，但他没有移开视线，反而用力点头：“我知道。我明白。我不会……不会再误会了。”
他说得坚决，像在对自己发誓。
西瑟斯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泰罗的眼角，拭去那里凝聚的能量光粒，看着他努力扬起的嘴角，看着他那份纯粹到有些傻气的执着。
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泰罗。”西瑟斯说，声音比刚才更轻。
“嗯？”
“你是笨蛋吗？”
泰罗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我是！”
回答得毫不犹豫，理直气壮。
西瑟斯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明显些，眼里的光柔软得像融化了的星尘。
“我也是。”他说。
泰罗眨眨眼，没明白。
“笨蛋。”西瑟斯说。
泰罗抓住他的手，把脸埋进西瑟斯掌心，蹭了蹭。
“就笨。”泰罗闷声说，像是赌气，又像撒娇：“反正你又不讨厌我笨。”
西瑟斯没反驳。
泰罗得寸进尺，整个奥又往西瑟斯怀里缩了缩，脑袋枕在西瑟斯腿上，仰面躺着，眼灯亮晶晶地看着西瑟斯。
“这样行吗？”泰罗问。
西瑟斯低头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拨弄泰罗的头镖：“嗯。”
泰罗笑了，他伸手抓住西瑟斯拨弄头镖的手，十指交扣，握得很紧。
“西瑟。”泰罗又叫了一声。
“又怎么了？”
“没怎么。”泰罗笑容更大了些：“就是想叫你。”
西瑟斯无奈，但没抽回手。
两奥就这么坐着，一个靠着一个躺着，手牵着手，在冷色调的星光里。
“西瑟。”泰罗再次开口。
“嗯？”
“不管你对我是什么感情……”泰罗顿了顿，眼睛直视西瑟斯：“我都会一直喜欢你。不是那种‘必须在一起’的喜欢，是……就喜欢你。想保护你，想陪着你，想看你笑。”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像在宣读某种誓言。
西瑟斯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所以……”泰罗继续强调，手指收紧，握紧西瑟斯的手：“不要有负担。不要觉得对不起我。就这样……让我在你身边，就够了。”
西瑟斯看着泰罗。
看着那双盛满纯粹炽热的眼睛，看着那张写满真诚的脸，看着这个从数千年前就跟在自己身后、目光从未移开的奥。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在泰罗额头上。
眼灯的光芒交融，像两团温暖的火。
“泰罗。”西瑟斯轻声说。
“嗯？”
“谢谢。”
两个字，很轻，但泰罗听懂了。
他笑了，眼灯弯成月牙。
“不客气。”泰罗说，然后抬起另一只手，环住西瑟斯的脖子，将他往下拉了拉，在他脸颊上飞快地蹭了一下。
动作很轻，很快，像偷到糖的孩子。
西瑟斯愣了一下，随即无奈摇头。
“又来了。”西瑟斯说，但语气里没有责备。
“就一下。”泰罗理直气壮。
西瑟斯没说什么，只是重新坐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