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理解。
完全无法理解。
西瑟斯指尖虚滑，继续往下看，让目光扫过后续列表，试图用其他数据分散注意力——哪怕那些数据同样令他困惑。
【春野武藏：81/99】
双数值再次出现。
西瑟斯记得很清楚——在地球，他击碎过高斯；在伽农，他发动过无差别攻击。那个温柔的人类青年，那个追求和平的蓝色战士，好感度为什么会……这么高？
西瑟斯移开视线。
【礼堂光：98】
学生。
他教导过的年轻战士，这个数值虽然高，但尚在可接受范围。
【沟吕木真也：90】
黑暗梅菲斯特，西瑟斯对此不做评价——至少没有黑暗迪迦那么诡异。
【姬矢准：99】
姬矢准。
奈克瑟斯的适能者，被赫律加德训练过，接受过生命果实的强化。
几乎满值，为什么？因为赫律加德的训练？因为生命果实的馈赠？还是……别的？
他仍旧无法理解，姬矢准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把好感度升到这个级别的类型。那个沉默忧郁的男人，眼神里永远藏着深重的疲惫与愧疚。
99的好感度？
西瑟斯的目光在这一栏停留数秒，最终选择暂时搁置疑问。
他继续下移。
【「君主」：XXX（无法解析）】
熟悉的无法解析。
意料之中，无法检测，无法理解，理所当然。
西瑟斯的视线重新回到列表上方。
回到那个名字。
跟他相处较多的奥，他勉强能接受较高的好感度——托雷基亚的兄弟之情，泰罗的执着，赛罗的倾慕，希卡利的复杂羁绊……这些他都能找到解释，哪怕解释牵强。
但扎基？
不会是因为……
西瑟斯脸都僵了，嘴角抿成平直一线。
那时候受吞噬力量影响的不只是他，赫律加德也是如此，当时，在另一个宇宙的赫律加德正巧被扎基找上门试探。
扎基喜欢观察、喜欢布局、喜欢玩弄人心。
而赫律加德——那个恣意妄为的情绪分身会直接反应在行动上。
面对挑衅会怎么回应？
用最直接的方式。
用混沌、吞噬、本源层面的接触，去“教训”或者“试探”扎基。
结果……可想而知。
如果扎基也是这么认为的……
如果扎基把赫律加德的“回应”当成了某种“示好”或“邀请”……
西瑟斯立即决定联系赫律加德。
因为赫律加德昨天才跟他商量了一件事，用那种烦躁又跃跃欲试的语气说“我有个新想法”，并决定实施。
现在已经过去一天……
‘0520，建立深层链接。’
【正在连接……连接成功】
‘赫律加德。’
他传递意念，语调强制平稳。
西瑟斯撑着沙发扶手起身：‘你现在怎么样了？’
几秒延迟后，赫律加德的意念传来，语调听起来有点微妙：‘按计划行事，进行中。’
西瑟斯沉默。
赫律加德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
‘没什么。’西瑟斯说，尽量让意念保持平稳：‘说到底也不用在意。’
赫律加德：‘？’
西瑟斯停顿两秒，决定直接问：‘你认为，扎基怎么样？’
意识链接那头短暂停滞，然后是清晰的嫌恶。
‘不怎么样，看着就烦，阴阳怪气，莫名其妙，还总是眼抽筋。’
【0520：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西瑟斯：‘说。’
【他给你抛媚眼呢，纯勾引】
系统说得直白。
赫律加德：‘？神经。’
西瑟斯将好感度列表里关于扎基的那行数据打包，通过意识链接传输过去。
赫律加德：‘？有病。’
西瑟斯能感觉到链接那头传来的能量波动，认知被冲击后的混乱震荡，三观重塑。
沉默几秒后。
赫律加德：‘为什么？’
西瑟斯无法回答，他只能将更多信息传递过去——关于吞噬力量的特性，关于本源接触可能产生的误解，关于扎基那种扭曲存在可能拥有与常人迥异的认知逻辑。
链接那头再次沉默。
这次沉默更久。
西瑟斯能想象赫律加德此刻的表情——那张与他相同却更恣意的脸上，一定混合着荒谬、恶心、以及某种被冒犯的暴怒。
‘计划取消吧。’西瑟斯提议：‘换个思路。’
赫律加德没有立刻回应。
西瑟斯等待。
几秒后，链接那头传来意念，语调平静得诡异：‘……’
然后，是一句问话：
‘你猜我现在正在揍谁？’
【0520：百忙之中也要抽空回自己的消息，爱你老己，明天见～】
系统不合时宜地插科打诨。
西瑟斯：‘……’
赫律加德罢手，转身，眼灯里散发的光芒转为审视的冰冷。
他抱起双臂，居高临下睥睨。
视线所及，大地崩裂。
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延伸至视界尽头。建筑残骸散布四处，钢筋扭曲，混凝土粉碎，燃烧的火焰在废墟间跳跃，将夜色染上橙红。
天空是诡异的暗紫色，月亮——
月亮是猩红色的。
粘稠的血红光芒从月面洒下，笼罩整片大地，那些光像有实质，落在皮肤上会传来细微的刺痛，落在废墟上会让阴影扭曲蠕动。
而在这片猩红月光下，大地之上——
银红色的光之巨人跪倒在地。
奈克瑟斯。
他胸口的能量核心疯狂闪烁红灯，每一次闪烁都像垂死的喘息，身躯遍布伤痕——能量灼烧的焦黑，撕裂的创口，破碎的装甲边缘挂着能量逸散的金色光粒。
他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在地面，指尖抠进碎裂的沥青，另一只手按住胸口，试图压制核心的剧烈震荡。
姬矢准浑身的剧痛像亿万根针扎进骨髓，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碎玻璃，视野边缘泛起黑斑，意识在崩溃边缘摇摇欲坠，他双手撑地，试图站起来。
但膝盖刚离开地面些许，就再次脱力跪倒。
可那双眼睛。
那双透过奈克瑟斯眼灯投射出、属于姬矢准的眼神——
向来沉静坚毅，永不退缩的眼神，此刻彻底破碎。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
是愤怒。
烧穿理智的愤怒。
姬矢准透过奈克瑟斯的视野，死死盯着虚空中那道黑红色的影子。
那道影子悬浮在猩红月光下，姿态悠然，仿佛眼前的一切——崩裂的大地，燃烧的废墟，跪倒的光之巨人都只是一场有趣的戏剧。
那是扎基。
又不完全是。
姬矢准认得那股气息，混杂着扎基的黑暗，与赫律加德的混沌，两种力量扭曲地融合在一起，形成这个诡异的存在。
“你是谁！？”
姬矢准厉声质问，声音在废墟间回荡，混入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建筑崩塌的闷响。
赫律加德看着他。
与扎基融合后的存在没有任何开口的打算，但显然，控制这具身体的不再是单纯的赫律加德。
“呵呵呵……”
笑声低沉，却仿佛有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扎基的阴冷与赫律加德原本嗓音的扭曲回响：“扎基，黑暗扎基。当然，现在可能得加个前缀……赫律加德·扎基？扎基·赫律加德？随便吧。”
扎基松开了抱臂的手，动作缓慢，带着刻意的优雅，手臂前伸，微微躬身，像在谢幕，又像在挑衅。
“奈克瑟斯。”
扎基开口，每个字都像涂抹毒药的刀刃：“一个人类，渺小的虫子。你是想靠这样的小虫豸来与我战斗吗？太可笑了！”
姬矢准没有回答。
奈克瑟斯武装延伸出光剑，姬矢准忍着剧痛，撑着地面，一点点站起身，每一分变化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没有停下。
光剑抬起，剑尖遥指虚空中的黑影。
“我不信他会被你吞噬！”
声音沙哑，但坚定。
扎基笑了。
那是充满恶意的笑声。
“哦？那可不一定。”
他抬起左手，悠然打量自己的手臂——黑红底色上覆盖暗银铠甲，鎏金纹路在腕甲处汇聚成复杂图腾，五指张开又握紧，铠甲关节摩擦发出脆响。
“而且，什么叫被我吞噬？”
扎基歪头，猩红的眼灯闪烁着戏谑的光：“是他对我投怀送抱呢～不过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姬矢准的手颤抖着，不知是愤怒还是伤势过重。
扎基似乎很享受这种反应，他再次抬高手臂，举过头顶，动作夸张，像在指挥交响乐。
“啊呀，赫律加德……”他仰头望向猩红月亮，语气里满是惊叹，语调拖长，充满陶醉：“你的力量可真是令我无比意外。你能加入我的剧本，我非常高兴。”
手臂缓缓放下，指尖对准奈克瑟斯。
“来吧，让我来试试这个……”
嗒。
清脆的响指。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废墟间清晰得刺耳。
下一瞬。
姬矢准看到。
月亮变了。
不，月亮本来就是猩红的，但此刻，那轮红月开始扭曲，表面的阴影蠕动，像有生命般流淌，光芒变得更加粘稠、诡异。
猩红的光芒洒下，浸透世间每一个角落。
建筑废墟在红光中投下扭曲的影，那些影子像活过来般蠕动、伸展，化作不可名状的轮廓。
地面裂缝渗出暗色的雾气，雾气升腾，在红光中幻化成模糊的人形，又溃散重组。
空气变得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粘稠的液体，肺部传来灼烧感。
这是……
姬矢准记得。
赫律加德出现在梦里，引领他前往遗迹时的月亮，就是这样。
猩红，诡异，笼罩一切。
但此刻的月亮，比梦里更加……真实。更加具有压迫，光芒中流淌的恶意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他喘不过气。
黑暗能量伴随着光芒洒下，浸透大地。
扎基缓缓抬起手，覆盖手甲的指尖抬起，轻轻点了点耳侧，动作优雅而又怪异。
“记忆。”他轻声说，声音在红雾中回荡：“可是会说谎的哦～”
停顿。
然后爆发出大笑。
“呵哈哈哈哈！！！”
疯狂、肆意、毫不掩饰恶意的爆笑，在猩红月光下炸开，撕裂夜空，回荡在崩裂的废墟间，压过火焰燃烧声，压过建筑崩塌声，压过一切。
扎基张开双臂，暗银铠甲反射扭曲的红光，鎏金纹路像活过来般游走。
姬矢准跪倒在地，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爆炸——训练场上，给予他的‘家’，递来的生命果实，相片，誓言的归处，那双眼睛，还有……梦境中引领他的那个身影。
那些记忆开始扭曲。
赫律加德的神色染上恶意，教导的话语变成嘲讽，关切的举动化为陷阱。
“不……”
姬矢准摇头：“这不是真的……”
“什么才是真的？”扎基停止大笑，悬浮到他面前，俯身，几乎贴到奈克瑟斯脸上：“你确定……你记得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他伸手，指尖轻触奈克瑟斯胸口的核心，红灯在他触碰的瞬间剧烈闪烁，像垂死心脏最后的搏动。
“可怜的小虫子。”扎基轻声说，语气近乎温柔：“被耍得团团转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