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的嘴张得老大，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尉迟恭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房玄龄捋胡须的手停了，就那么停在半空中。

    魏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拧成了一个疙瘩。

    安静了好一会儿，程咬金才回过神来，大嗓门又响起来：“银矿？陛下，您说的是真的？那破山里头有银子？”

    杨勇笑着摇摇头：“朕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是一本古籍上记载的，谁知道是真是假？不过嘛——”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大臣。

    “试试也无妨。有，那就是发了一笔大财。没有，朕也不亏。”

    他走回御座前，转过身，看着他们。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那张地图还铺在御案上，上头画着石见山和温泉津港的位置。

    “石见山有没有银矿，朕不确定。但温泉津港，是个好地方。那个港口，水深浪平，能停大船。离倭国本岛近，离朝鲜半岛也近。朕要在那儿建个基地，驻扎水师，囤积物资。”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大臣。

    “朕要的，是在倭国家门口埋一颗钉子。有了这颗钉子，倭国以后就得老老实实的。他们要是敢有什么异动，朕的水师从温泉津港出发，几天就能到奈良京城下。”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这才是朕要的东西。五千万两白银，花完了就没了。可这颗钉子，能钉他们两百年，甚至更久。”

    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房玄龄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捋着胡须，慢慢点了点头。

    “陛下深谋远虑，臣佩服。”他顿了顿，“石见山若有银矿，自然是好事。即便没有，温泉津港的位置，也确实是个好地方。在那儿驻军，进可攻，退可守，倭国以后确实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魏征也点了点头，难得地没有反驳。

    “陛下此举，确实高明。”他想了想，又说，“不过，派去的人，得挑仔细了。勘测矿藏，不是小事。工匠和勘测人员，得有经验，得靠得住。”

    杨勇点点头：“魏卿说得对。这件事，就由你来盯着。从工部、户部挑人，要挑最好的。”

    魏征躬身道：“臣遵旨。”

    杨勇走回御座，重新坐下。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苏定方和刘仁轨，过几天就出发。先把那个天皇送回去，然后去温泉津港，建基地，勘测矿山。”

    他看着底下那些人，笑了笑。

    “有没有银矿，过几个月就知道了。诸位爱卿，咱们拭目以待吧。”

    ……

    几天后，洛阳城南门外。

    天刚蒙蒙亮，官道上就热闹起来了。

    一队人马从城里出来，沿着官道，往南走。

    打头的是一队禁军，骑着高头大马，穿着明光铠，排着整齐的队列。

    禁军后面，是几辆马车，马车不大，但很结实，车厢外面包着厚厚的毡布。

    第一辆马车里，坐着启明天皇。

    她掀开车帘，往外看。

    官道两旁，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田地。

    田里的麦子已经种下去了，绿油油的，一片一片的，在冬天的寒风里，看着格外喜人。

    远处，是一个村庄。

    村庄不大，几十户人家，房顶上的炊烟正慢悠悠地往上升，灰白色的，被风吹散，融进灰蒙蒙的天里。

    她看着那些炊烟，愣了一会儿。

    再远处，能看见一条轨道，黑黝黝的，从地平线那边延伸过来，又延伸到地平线那边去。

    轨道上，正有一辆马拉轨道车在上面行驶，车头上插着一面小旗，在风里飘着。

    启明天皇的眼睛，盯着那辆轨道车，看了好一会儿。

    她听说从洛阳到长安八百里距离，不到三天就能到。

    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么快的车。

    她又看了看官道两旁那些田地，那些村庄，那些炊烟，还有那些在田里劳作的农人。

    那些农人穿着厚厚的棉衣，有的在赶着牛翻地，有的在挑着粪肥往田里送，有的蹲在田埂上抽旱烟。

    他们的脸上，没什么愁苦的表情，就那么平平淡淡的，该干什么干什么。

    启明天皇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在洛阳这些日子看见的东西——那些宽宽的街道，那些高高的楼房，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流，那些穿着丝绸的妇人，那些骑着高头大马的武将，那些坐着轿子的文官。

    还有皇宫里那些东西——那些玻璃窗户，那些炭火盆，那些精美的瓷器，那些柔软的丝绸，那些吃不完的美食，那些喝不完的美酒。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两仪殿的时候，看见那座大殿，看见那些金砖，看见那些雕梁画栋，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的皇宫已经够好了，可跟这座大殿比起来，她的皇宫就像个破庙。

    她睁开眼，又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远处，又一辆轨道车开过去了，轰隆隆的，冒着白烟，车上坐满了人，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有穿短褐的脚夫，还有几个穿着花花绿绿衣服的女人，嘻嘻哈哈地说笑着。

    她慢慢放下了车帘，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以前，她听那些从大隋回来的使者说，大隋如何如何强大，如何如何富庶，她不信。

    她觉得那些人是在夸大其词，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现在她信了。

    亲眼看见的，比听说的，更让人震撼。

    她忽然想起藤原义津说的那些话。

    她当时不信，还让人把他拖下去关起来。

    现在她信了。

    可已经晚了。

    她叹了口气，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

    马车外头，苏定方骑在马上，走在车队旁边。

    他穿着一身常服，没穿甲胄，脸上还是那么黑，那么瘦，但精神很好，眼睛里亮亮的。

    刘仁轨骑着马，走在他旁边。

    “都督，”刘仁轨开口，“这次回去，得在温泉津港待不少日子。建基地，勘测矿山，少说也得一年半载。”

    苏定方点点头：“是啊。不过，比打仗轻松多了。建房子，挖矿山，这些事，比在海上漂着强。”

    刘仁轨笑了：“那倒是。”

    苏定方也笑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头那些马车——那些马车上，装着各种物资，还有工匠和他们的家眷。

    那些工匠有的是木匠，有的是瓦匠，有的是铁匠，还有几个是专门勘测矿藏的老师傅。

    “陛下说了，”苏定方转过头，看着前方的路，“石见山那边，可能有银矿。让咱们好好勘测勘测。要是真有，我大隋可就发了一笔大财。”

    刘仁轨点点头：“是啊。不过，就算没有银矿，那个港口也是个好地方。驻扎水师，囤积物资，倭国以后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苏定方笑了笑：“陛下想得远，比咱们远多了。”

    ……

    车队走了几天，到了登州。

    登州港口，那些大船已经准备好了。

    苏定方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船，心里头踏实多了。

    这些船的船舷高高的，船身黑亮黑亮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启明天皇被人扶着，上了最大的那艘船。

    她站在甲板上，望着那片海，愣了好一会儿。

    她想起自己来的时候，也是坐船来的。

    那时候她害怕，怕得要死，不知道这些隋军会把她怎么样。

    现在她不害怕了。

    可心里头，却更难受了。

    船队出发了。

    一路顺风顺水，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启明天皇站在船头，看着那些海鸟在头顶飞过，看着那些鱼在海里游来游去，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岛屿从船边经过。

    她想起自己在大隋这些日子，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国家，跟大隋比起来，就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还是不要轻易惹怒大隋的好……”

    她叹了口气，转过身，走回船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