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前夜,谢枕站在音乐教室的窗前,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窗外的梧桐树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明天就是校庆正式演出了,她创作的《四季之序》将作为开场音乐,由学校管弦乐队演奏,而她本人负责钢琴部分。
身后传来开门声,谢枕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轻而稳的脚步声已经深深刻在她的记忆里。
"彩排结束了?"谢枕转过身,温笙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
"嗯。"温笙瑜走近,递给她一瓶,"乐队状态不错。"
谢枕接过水,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温笙瑜的手背:"我还是很紧张,我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过。"
温笙瑜拧开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你会做得很好。"
"万一我弹错了呢?万一突然手抖呢?万一——"
"谢枕。"温笙瑜打断她,声音罕见地柔和,"看着我。"
谢枕抬头,对上那双如墨般深沉的眼睛。
"呼吸。"温笙瑜说,"跟着我的节奏。"
她缓慢地吸气、呼气,谢枕不由自主地跟随。几次深呼吸后,胸腔里乱撞的小鹿似乎安静了些。
"明天我会在台下第一排。"温笙瑜说,"如果紧张,就看我。"
谢枕眨了眨眼:"学生会长的特权座位?"
"嘉宾席。"温笙瑜的嘴角微微上扬,"我父母也会来。"
谢枕差点被水呛到:"什么?你爸妈?"她突然抓住温笙瑜的手腕,"不行,我得重新修改第三乐章,那段转调还不够完美——"
温笙瑜反手握住她的手指:"不需要。他们已经听过录音了,很喜欢。"
"你...给他们听了?"谢枕的声音小了下去。
"嗯。"温笙瑜点头,"我父亲说,这不像高中生能写出来的作品。"
谢枕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夸奖吗?"
"从他嘴里说出来,算是最高评价了。"温笙瑜松开手,"现在,回家休息。明天七点到校化妆。"
谢枕抱着乐谱走出校门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她摸了摸胸口——奇怪,明明刚才还紧张得要命,现在却只剩下一种温暖的期待。温笙瑜说她父母喜欢那段音乐,这比任何褒奖都让她开心。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温笙瑜发来的消息:「睡前记得吃药,明天带葡萄糖。」
谢枕笑着回复:「遵命,温会长~」
第二天清晨,谢枕比约定时间提前半小时到达学校。礼堂里已经忙碌起来,各班级的学生们正在布置场地,调试设备。她悄悄溜到钢琴前,掀开琴盖,手指轻轻抚过黑白键。
"偷练?"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枕回头,温笙瑜今天罕见地化了淡妆,头发也放了下来,柔顺地披在肩上。她穿着学校礼仪队的白色衬衫和深蓝色裙子,比平时更加耀眼。
"哇,温会长今天太好看了吧!"谢枕夸张地捂住胸口,"我要心脏病发了!"
温笙瑜皱眉:"别乱说。"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先吃这个。"
谢枕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块巧克力:"现在吃?一会口红会花..."
"表演前补充能量更重要。"温笙瑜的语气不容反驳,"我帮你带了卸妆棉和备用口红。"
谢枕乖乖吃掉巧克力,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温笙瑜就站在一旁监督,直到她吃完最后一口。
"对了,这个给你。"谢枕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袋,"幸运符。"
温笙瑜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枚精致的星星书签,银色的丝线上串着几颗小巧的木珠。
"我自己做的。"谢枕有些不好意思,"木珠是以前夏令营时捡的,一直留着..."
温笙瑜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木珠,眼神柔和下来:"谢谢。"她小心地将书签放进衬衫口袋,"我会带着它。"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谢枕被拉去化妆、换衣服、最后彩排。当她再次站到舞台侧翼时,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台下坐满了人,前排是学校领导和特邀嘉宾,她一眼就看到了温笙瑜的父母——一对气质非凡的中年夫妇,正襟危坐的样子和温笙瑜如出一辙。
"下面请欣赏由高三(7)班谢枕同学创作,校管弦乐队演奏的《四季之序》!"
掌声响起,谢枕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聚光灯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在第一排找到了温笙瑜。对方坐得笔直,目光坚定地注视着她,仿佛整个喧闹的礼堂只剩下她们两人。
谢枕在钢琴前坐下,向乐队指挥点头示意。
音乐响起。
起初谢枕的手指有些僵硬,但很快,肌肉记忆接管了一切。钢琴与弦乐交织,她创作的旋律在礼堂中流淌——春的生机,夏的炽热,秋的沉淀,冬的静谧。当进入第三乐章时,谢枕不自觉地看向温笙瑜,对方微微颔首,像是无声的鼓励。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谢枕站起来鞠躬,眼前却突然一阵发黑。她下意识抓住钢琴边缘,但双腿已经不听使唤。耳边的掌声变得遥远,视线里温笙瑜的脸迅速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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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一片黑暗。
谢枕再次睁开眼睛时,首先看到的是医院病房刺眼的白炽灯。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右手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着。转头看去,温笙瑜趴在床边睡着了,而她的手正紧紧握着谢枕的。
谢枕轻轻动了动手指,温笙瑜立刻惊醒,抬起头时额头上还有一道红印。
"几点了?"谢枕的声音嘶哑。
温笙瑜松开手去倒水:"凌晨三点二十。"她把水杯递到谢枕唇边,"慢点喝。"
温水滋润了干痛的喉咙,谢枕这才注意到温笙瑜还穿着校庆时的衣服,只是衬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眼睛下方有明显的青黑。
"你...一直在这里?"
温笙瑜没有回答,只是按响了呼叫铃:"医生说你过度疲劳心脏承受不住,需要观察两天。"
护士很快进来检查了谢枕的各项指标,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病房里再次剩下她们两人,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
"表演...成功吗?"谢枕试探着问。
温笙瑜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些:"非常成功。校长特别表扬了你的作品。"
"那就好。"谢枕松了口气,"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不只是我。"温笙瑜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你父母昨晚也来了,刚回去休息不久。"
谢枕的心沉了下去:"他们...说什么了?"
"考虑让你休学。"温笙瑜直视她的眼睛,"直到高考前。"
谢枕猛地坐起来,一阵眩晕立刻袭来:"不行!我不能——"
"躺下。"温笙瑜按住她的肩膀,"我已经和他们谈过了。"
谢枕惊讶地看着她:"你?和他们谈?"
"嗯。"温笙瑜的语气平静,但谢枕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我向他们保证,学校会为你制定特殊的学习计划,我也会...确保你不再过度劳累。"
谢枕难以想象温笙瑜是怎么说服她固执的父母的:"他们同意了?"
"暂时。"温笙瑜抿了抿唇,"条件是每周必须去医院复查,并且由我监督你的作息。"
谢枕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你说'学校会制定计划'...你去找了校长?"
温笙瑜点点头:"演出结束后。"
谢枕的胸口一阵发热——温笙瑜,那个严格遵守规则的模范生,居然为了她去求特殊待遇?她伸手想抓住温笙瑜的手,却在半路停住了:"谢谢你...但为什么?"
温笙瑜沉默了很久,久到谢枕以为她不会回答。窗外,黎明的第一缕阳光悄悄爬上了窗台。
"因为我知道对你来说有多重要。"温笙瑜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继续上学,完成作品,参加高考...我不想看你放弃。"
谢枕的眼眶湿润了。她想起温笙瑜曾说过,她父亲强迫她放弃音乐学院选择商学院的事。原来那些未说出口的遗憾,温笙瑜都记得。
"我会好好配合治疗的。"谢枕轻声承诺,"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温笙瑜点点头,站起身:"我该回去了,九点还有学生会会议。"她走到门口,又转身补充,"你父母说十点左右会来看你。记得吃早餐,药在床头柜上。"
门轻轻关上,谢枕才放任眼泪流下来。她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药盒,发现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温笙瑜工整的字迹:
「《四季之序》的录音在我这里,等你回来听。——s.y.」
谢枕把纸条贴在胸口,感受着心脏有力的跳动。这一刻,她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好起来——为了能继续走在那个人的身边。
一周后,谢枕回到了学校。同学们或关切或好奇的目光让她有些不自在,但最让她意外的是,当她走进教室时,全班突然起立鼓掌。
"欢迎我们的明星作曲家归来!"林小悠冲上来给了她一个熊抱,"你知道你的曲子被选送参加市中学生艺术节了吗?"
谢枕惊讶地看向讲台,班主任笑着点头:"温会长亲自去申请的。现在全校都知道我们班出了个音乐天才。"
课间操时,谢枕在走廊"偶遇"了温笙瑜。对方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看到谢枕时脚步微微一顿。
"早。"温笙瑜说,目光快速扫过谢枕的脸,"气色好多了。"
谢枕晃了晃手中的保温杯:"遵医嘱,健康作息加按时吃药。"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想我了没?"
温笙瑜的耳尖微微泛红:"课间操你不用去了,在教室休息。"说完就要离开。
"等等!"谢枕拦住她,"下午社团活动时间能见面吗?我有个新想法..."
"四点,图书馆。"温笙瑜简短回答,然后快步走开了。
谢枕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虽然温笙瑜表面上还是那么公事公办,但她注意到对方今天戴了那枚星星书签,丝线从衬衫口袋里露出一小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下午的图书馆安静得能听见翻页的声音。谢枕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画着五线谱,等待温笙瑜出现。四点零五分,对面的椅子被轻轻拉开,温笙瑜悄无声息地坐下,从包里拿出两本书推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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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病患者日常护理指南》《青少年心血管健康管理》。
谢枕瞪大眼睛:"这是..."
"参考书。"温笙瑜翻开其中一本,里面已经贴满了彩色标签,"我划了重点,你有空看看。"
谢枕接过书,发现页边还有许多细小的笔记,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一样。她突然明白这一周温笙瑜在忙什么了——不是在准备学生会工作,而是在研究如何照顾一个心脏病患者。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谢枕低头假装研究书页,不让温笙瑜看到自己的表情:"这么专业...温会长以后是要转行当医生吗?"
"只是基础常识。"温笙瑜的语气依然平淡,"你的情况特殊,需要特别关注。"
谢枕悄悄抬眼,看到温笙瑜正专注地阅读一本医学期刊,眉头微蹙的样子格外可爱。阳光透过她身后的窗户洒进来,给她镀上一层金边,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这一刻,谢枕决定假装没发现温笙瑜为她做的一切。有些温柔太过珍贵,说出来反而会吓跑那个害羞的人。她只是在本子上悄悄画了一个小星星,旁边写上"s.y.",然后把这一页撕下来,折成小方块塞进了口袋。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而充实。温笙瑜确实如她承诺的那样,严格监督着谢枕的作息和学习。每天上午大课间,她会准时出现在7班门口,看着谢枕吃下营养补充剂;午休时间,她们常常一起在图书馆学习;放学后,温笙瑜会检查谢枕的练习日志,确保她没有过度劳累。
谢枕的创作也进入了一个新阶段。在温笙瑜的指导下,她的作曲技巧日益精进,甚至开始尝试为学校话剧社写配乐。唯一的问题是,她偶尔会隐瞒一些小症状——比如短暂的眩晕或手指刺痛,因为她不想让温笙瑜担心。
一个周四的下午,这个小小的隐瞒终于爆发成了两人之间的第一次真正争吵。
当时她们正在音乐教室讨论话剧配乐,谢枕突然感到一阵心悸。她假装低头找笔,深呼吸几次等待不适过去。但当她抬起头时,发现温笙瑜正死死盯着她,脸色阴沉得可怕。
"多久了?"温笙瑜问,声音冷得像冰。
谢枕强装镇定:"什么多久了?"
"这种状况。"温笙瑜的手指紧紧攥着笔,"上周三下午,大前天晚上视频时,还有现在。这是第三次我看到你突然停止呼吸然后强迫自己深呼吸。"
谢枕的心沉了下去——温笙瑜居然都注意到了?她试图微笑:"只是有点累,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温笙瑜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谢枕,你知不知道你的病情有多严重?医生说你随时可能——"她突然停住,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谢枕从未见过温笙瑜如此失控的样子。她站起来想安抚对方:"笙瑜,我没事,真的..."
"别碰我!"温笙瑜后退一步,声音颤抖,"你一直在骗我。我那么相信你会照顾好自己,但你根本不在乎!"
"我在乎!"谢枕的眼眶红了,"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每次你看到我有一点不舒服就那么紧张,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温笙瑜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控制情绪:"收拾东西,我送你回家。"
回程的路上,两人一言不发。谢枕几次想开口,但看到温笙瑜紧绷的侧脸又咽了回去。直到在她家门口分别时,温笙瑜才冷冷地说:"明天开始,取消所有额外活动。你需要休息。"
"可是话剧下周就——"
"我会找别人接手。"温笙瑜打断她,"在你学会诚实之前,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谢枕站在门口,看着温笙瑜决绝的背影,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知道温笙瑜是对的——她太自私了,只顾着自己的创作和与温笙瑜相处的时间,却忽略了对方的担忧。
那天晚上,谢枕没有收到温笙瑜例行的视频通话。她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凌晨,最后发了一条长长的道歉信息,承认自己的错误并承诺会好好休息。
第二天早上,谢枕顶着黑眼圈来到学校,发现桌上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温热的牛奶和三明治,还有一张便签:「吃完药再吃早餐。——s.y.」
便签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放学后图书馆见。」
谢枕捧着三明治,眼泪差点掉进牛奶里。她知道这是温笙瑜式的原谅——不煽情,但足够温暖。她小心地把便签夹进日记本,在心里发誓再也不对温笙瑜隐瞒任何事情。
因为有些人的关心,值得用最真诚的心去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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