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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25章 琼筵争誉闹哄哄,谁念疆场血染红
    卷首语

    《大吴会典?兵志》载:“凡战阵论功,以斩获、固守、先登为上,爵赏颁行,必核名籍、验实绩,无分贵贱,唯论功过。” 成武九年暮春,瓦剌遣使献俘,萧栎御武英殿设 “献俘宴”,命群臣 “各举有功之臣,议爵赏之序”。席间,勋贵、文臣竞相举荐亲信,争夸 “谋划之功”“调度之劳”,唯独正一品太保兼御史大夫谢渊沉默不语。

    当定国公再次夸耀 “子侄率军破敌” 时,谢渊举杯而起,冷言直指:“若论真功,德胜门城楼下战死的无名士卒,当居首功!” 此言一出,满座默然。其背后,是谢渊对 “功赏不公” 积弊的深恶痛绝 —— 勋贵文臣凭身份冒功,而浴血士卒却名姓不存,他决意借此次宴饮,揭开功赏制度的沉疴,为无名者正名,亦为吏治清明再辟前路,暗合明代 “于谦为边卒争饷、为死士请功” 之史实。

    琼筵争誉闹哄哄,谁念疆场血染红?

    勋贵夸功凭世爵,文臣邀赏仗词锋。

    一杯冷语惊尘梦,万骨无名泣晚风。

    莫道功章皆贵胄,长城原是卒夫功。

    武英殿内,琥珀酒浆在鎏金樽中晃出细碎的光,与殿角烛火交映,将满朝文武的官袍染得华贵。谢渊按正一品太保之阶坐于东首第一席,指尖却未碰过案上的酒樽 —— 他眼前反复浮现的,是德胜门城楼下那片未清理干净的血渍,是去年瓦剌围城时,一名十七岁士卒身中三箭仍死死抵住城门的背影。那士卒临死前只喊了一句 “守住城门”,到如今,连姓名都未录入《阵亡名册》。

    “陛下,” 定国公萧策起身离席,躬身道,“此次瓦剌献俘,臣之侄萧明率军突袭敌营,斩获敌酋首级三枚,当属首功,恳请陛下赐其锦衣卫指挥佥事之职!” 话音刚落,吏部尚书李嵩立刻附和:“定国公所言极是!萧公子年少英勇,当加官进爵,以励勋贵子弟!” 礼部尚书王瑾亦点头:“萧明乃功臣之后,赏功亦能彰显陛下优渥勋贵之意,臣附议!”

    一时间,附和之声此起彼伏,勋贵们纷纷举荐子侄,文臣们则争相提及 “粮草调度”“文书传递” 之功,互相吹捧,唯独谢渊与刑部尚书周铁、宣府卫副总兵李默三人沉默。谢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心中冷笑 —— 萧明所谓的 “突袭敌营”,不过是瓦剌撤军时捡漏斩杀的三名溃兵,却被夸大成 “破敌首功”;而德胜门死守三日、斩杀瓦剌前锋两千余人的主力士卒,竟无一人被提及。

    他想起前日查阅《战功核录册》时的情景:吏部呈报的 “一等功” 名单中,七成是勋贵子弟或文官亲信,真正的一线士卒仅占三成,且多被列为 “末等功”,赏银不过五两。更令人齿冷的是,《阵亡名册》中竟有三百余名士卒 “无名无籍”,只因他们多是流民入伍,未登记详细信息,便成了 “无名之鬼”。

    “谢卿,” 萧栎的目光扫到谢渊,“你掌军政,见多识广,认为谁当居首功?”

    满殿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谢渊身上。萧策的嘴角勾起一丝得意 —— 他料定谢渊不敢得罪勋贵集团,定会附和举荐萧明。李嵩也微微颔首,等着谢渊开口。谢渊却缓缓起身,官袍的下摆扫过案上的玉盘,发出 “叮” 的轻响。

    他没有看萧策,也没有看李嵩,只是举起手中的酒樽,目光扫过满殿群臣,声音清冷却字字清晰:“陛下,若论真功,臣以为,德胜门城楼下战死的三百余名无名士卒,当居首功!”

    满殿的喧哗瞬间凝固,连丝竹之声都戛然而止。萧策的笑容僵在脸上,李嵩的脸色沉了下来,王瑾则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谢渊迎着众人或诧异、或不满、或鄙夷的目光,继续说道:“去年瓦剌围城,德胜门告急,三百余名士卒以血肉之躯抵住敌军猛攻,三日之内,斩杀瓦剌前锋两千余人,自身伤亡殆尽。其中有十七岁的流民,有退伍的老卒,他们没有勋贵家世,没有文官背景,却用命守住了京师的门户。可如今,他们的姓名未入名册,家属未得抚恤,反观某些人,仅斩杀数名溃兵,便要争首功、求爵位 —— 此等功赏不公,何以服众?何以慰亡灵?”

    “谢渊!你放肆!” 萧策猛地拍案而起,“那些士卒不过是执行军令,何谈‘首功’?我侄萧明深入敌营,出生入死,难道比不上一群无名小卒?”

    “深入敌营?” 谢渊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卷《德胜门战报》,高举过头顶,“陛下,此乃德胜门守将岳谦呈报的战报,详细记录了当日战况:萧明率军至敌营时,瓦剌主力已撤,仅斩杀三名掉队溃兵,且未遇任何抵抗。而三百余名士卒,在箭矢耗尽、粮草断绝的情况下,仍用刀枪、砖石与敌军死战,直至最后一人倒下 —— 请问定国公,这两种‘功’,孰轻孰重?”

    萧栎接过战报,仔细翻看,眉头渐渐拧紧。萧策见状,急道:“陛下,战报或许有误!萧明的功绩,有随行校尉可以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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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证?” 谢渊转向萧策,目光如炬,“那些校尉都是你的家臣,证词如何能信?臣已命玄夜卫北司指挥使秦飞核查,萧明所谓的‘斩获敌酋’,实为瓦剌撤军时丢弃的首级,并非亲手斩杀!” 这是秦飞昨日加急核查的结果 —— 萧明为冒功,命家仆捡回瓦剌溃兵首级,伪造成 “突袭斩获” 的假象。

    萧策浑身一震,再也说不出话来。李嵩见状,连忙打圆场:“陛下,谢大人所言虽有几分道理,但士卒守土乃分内之事,勋贵子弟肯从军杀敌,亦属难得。不如将首功分设,既赏萧明,亦抚恤阵亡士卒,两全其美。”

    “两全其美?” 谢渊厉声反驳,“李尚书,功赏乃国之重事,岂能如此含糊?若让冒功者得赏,让死士无名,日后谁还肯为大吴效命?去年宣府卫士卒因功赏不公而心生怨怼,险些酿成哗变,难道你忘了吗?” 他刻意提及宣府卫哗变之事,正是为了提醒萧栎 —— 功赏不公乃动摇军心之大忌。

    萧栎的脸色沉了下来:“李嵩,谢卿所言极是。功赏必须分明,不得有半分虚假。谢卿,你既掌监察,又掌军政,朕命你牵头,重新核查此次战功,务必为阵亡士卒正名,严惩冒功之徒!”

    核查战功的谕旨颁布后,谢渊立刻召集秦飞、李默、杨武等人在御史台议事。刚开场,杨武便面露难色:“大人,此次战功名册多由吏部与勋贵联合呈报,其中牵扯甚广,若彻底核查,恐得罪半个朝堂。”

    谢渊点头:“我知道难,但难也要查。那些士卒用命换来的功劳,不能被宵小之徒窃取。秦飞,你带玄夜卫暗查勋贵子弟的战功真伪,重点核查萧明、李嵩之子李达等人;李默,你负责核对一线士卒的战报,找出那些无名士卒的姓名与籍贯;杨武,你调取兵部的《阵亡登记册》,与吏部的功赏名册比对,找出遗漏与虚报之处。”

    三人领命而去。谢渊看着窗外,心中清楚 —— 此次核查必然阻力重重。果不其然,次日清晨,就有勋贵托人送来黄金千两,希望谢渊 “手下留情”;李嵩也派人送来书信,称 “勋贵乃国之柱石,若严惩其子弟,恐动摇根基”。谢渊将黄金封存,书信焚毁,丝毫未动。

    第三日,秦飞送来密报:“大人,萧明已暗中联络十余名勋贵子弟,准备联名弹劾您‘苛待勋贵、滥用职权’;李达则伪造战报,称‘率军解救被围粮草队’,实则当时他正在京中饮酒作乐。”

    谢渊接过密报,冷笑一声:“让他们弹刻。李达的伪证,你可有证据?”

    “有,” 秦飞递上一份酒楼的账单,“李达饮酒当日,有酒楼掌柜与伙计可以作证,账单上还有他的亲笔签名。”

    谢渊将账单收好:“很好。你继续监视他们的动向,一旦找到更多证据,立刻向我禀报。”

    与此同时,李默也带来了好消息:“大人,经过核查,我们找到了两百余名无名士卒的姓名与籍贯,其中有一百五十人家属仍在,只是因路途遥远、消息闭塞,尚未申领抚恤。”

    谢渊心中一暖:“好!你立刻派人前往各地,通知家属前来京师申领抚恤,所有费用由兵部承担。另外,为这些士卒立一块‘德胜门阵亡将士碑’,将他们的姓名刻在碑上,供后人祭拜。”

    杨武也呈上了比对结果:“大人,吏部呈报的一等功名单中,有二十三人属虚报,其中十五人是勋贵子弟,八人是文官亲信;末等功中,有五十余名士卒功绩被低估,应当晋升为二等功。”

    谢渊看着核查结果,眼中怒火更盛:“这些人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冒功!杨武,你将虚报人员名单整理成册,准备呈给陛下。”

    就在此时,御史台主事进来禀报:“大人,定国公萧策、吏部尚书李嵩等人已在宫门外联名弹劾您,称您‘故意刁难勋贵、延误功赏’。”

    谢渊起身道:“知道了。我这就入宫见陛下。” 他知道,一场新的博弈即将开始,但他无所畏惧 —— 他手中握有确凿证据,更有萧栎的支持,定能为阵亡士卒讨回公道。

    乾清宫内,萧策、李嵩等二十余名官员正跪在地上,齐声弹劾谢渊:“陛下,谢渊借核查战功之名,刁难勋贵子弟,延误功赏发放,恐寒了群臣之心,恳请陛下严惩谢渊!”

    萧栎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未发一言。见谢渊进来,萧策立刻道:“谢渊,你可知罪?”

    谢渊躬身行礼,随即取出核查证据,高举过头顶:“陛下,臣不仅无罪,反而查清了大量冒功之事。此乃萧明伪造战功的证据,有酒楼账单与伙计证词为证;此乃李达虚报‘解救粮草队’的证据,当时他正在京中饮酒;此乃吏部虚报的二十三名一等功人员名单,皆有实证可查!”

    萧栎接过证据,一一翻看,脸色越来越沉。萧策、李嵩等人见状,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说话。萧栎将证据摔在地上,厉声喝道:“萧策、李嵩,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纵容子弟冒功,欺君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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