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走吗?”
木清看着床上的人问道。
没有人动。
他们看着她,像被困太久的动物,看到笼子门开了,第一反应不是冲出去,是怀疑这是不是另一个测试。
木清看出他们脸上的戒备。
“怎么?”
“你们又想做什么?”其中一个人问道,目光在她和白大褂之间来回扫。
显然,在他们看来,她和这些人,没有区别。
那几个白大褂站在一旁,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控制住了。两边隔着距离——但在这个地方,距离没有意义。
这里的一切,都可能是假的。
测试是假的,问卷是假的,连“你是正常人”这句话,都可能是假的。
木清神色平静。
她能理解,但她没有耐心去解释。
面对众人的戒备,她的回答是随手一挥。
下一瞬,最近的那个白大褂,整个人被无形的力量掀飞,狠狠撞在墙上。
“砰!”
骨骼闷响。
一口血直接喷出来,溅在雪白的墙面上,触目惊心。
人从墙上滑落,瘫在地上,不动了,不知道是昏了还是死了。
房间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视线落在墙上那道暗红色的痕迹,然后,才慢慢移回到木清身上。
她站在那里,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刚才,出手的人不是她一样。
“现在,”她开口,“还有问题吗?”
没有人回答。
但也没有人再看白大褂。
第一个人从床上下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动作很缓慢。
他们不是完全相信她,但已经确认,她不是那一边的。
没有人问她“你是谁”,也没有人问“你要带我们去哪”,没有人再看那些白大褂。只要她和白大褂不是一伙的,只要她带他们离开这个精神病院。这就够了。
腿是软的,站不稳。
有人扶着床沿,有人互相搀着。体内残留的药物还在,他们几乎提不起力气。
木清看了一眼。
“你们几个,谁知道鬼屋主题乐园?”她问。
十个人里,有八个点头。没人说话。他们看着她,眼神里不是信任,是戒备。
“孙清扬?”她又问。
“……认识。”有人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沙哑,带着试探,“你是他派来的?”
木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都是警察?”
其中六个人点头。
另外两个人开口,“国家隐修会。”
木清看了他们一眼:“顾长风,认识吗?”
“我们会长。”其中一人答。
木清眉梢微微一挑。
顾长风升职了。她记忆里,上次见他,他还没坐到这个位置。不过也不意外,本来就在京市分部,离权力中心最近的地方,以他的修为和资历,迟早的事。
念头一闪而过,她没再往下想。
这八个人,都是从现实时空“漏”进来的误入者,不是这里的实验体,是外面世界的人。
还差两个鬼屋的工作人员没找到。
先把这一批带出去。
从那几个警察点头起,那群白大褂就开始发抖了,他们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抓了什么人。
“我先送你们离开这里。”木清说完,转身往外走。
身后顿了一瞬。然后,有人跟了上来,其他人也陆续动了。
进来这里十天了,他们一直被关着,被提问、被记录、被当成不正常的人。说真话,没人信;反抗,被加大药量。他们已经不记得自己说过多少遍“我是正常人”,也不记得那些白大褂听完之后在记录板上写了什么。
拐过一个弯,又拐过一个弯。
木清忽然停下。身后的人也停下来,有人差点撞上前面的背。
她侧耳听了一下,走廊尽头,有脚步声,杂乱,急促,不止一个人。皮鞋,硬底,踩在地面上笃笃笃的。
“他们又来了……”身后有人小声说,声音发紧。
“怎么办?”
“……我、我已经没办法再逃了,要不你们先走,我拖住他们……”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疲惫。
来到这里之后,他们尝试过逃跑。也成功过几次,跑出过这层楼,跑到过走廊更远的地方。但每一次,离开通道不远就会被重新抓住。
皮带重新绑上,药量加倍,记录板上多写几行字。
白大褂们连为什么跑都不问。对他们来说,跑就是有病,不配合就是有病,想出去就是有病。
他们醒来时,就已经穿着灰白条纹的病号服。原本身上的衣服,警服、道袍、制服,都不见了。
木清抬手,示意安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走廊拐角处,几个人影冲了出来。
总共七八个人,穿着军绿色的小翻领制服,大檐帽歪戴着,胸口别着“保卫”字样的红牌。是几十年前那种老式保安服的样式。
他们手里提着手电,光束直直扫过来。刺眼的白光瞬间切开昏暗走廊。被照到的人下意识偏头躲开,眼前一片发白。
“站住。”其中一人开口,声音狠厉,“你们去哪里?”
没有人回答。
木清站在最前面,光束打在她身上,她没有偏头,也没有眯眼,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几个保卫员。
“问你话呢!”那人往前走了一步,手电往下压了压,光束从木清脸上移到她身后那十个人身上。灰白条纹病号服,有人还扶着墙。
他的眉头拧起来。
“谁给你们的胆子?跑出来找死?”
身后有人下意识发抖。那是被反复抓回去后留下的反应。
跑,被抓回来,加药,绑得更紧。
再跑,再被抓,再加药。
他们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被堵在走廊里了。
木清没有动。
她看了那个说话的人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人。七八个人,手电,对讲机,腰间别着橡胶棍。表情凶狠,但动作有一点迟滞。
他们也在紧张。
八个“精神病人”同时出现在走廊里,这超出了他们以往的处理经验。
以前最多一两个,很快就能按流程处理掉。
但这次是八个。
“让开。”木清说。
声音不大,但在走廊里传得很远。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你在说什么?”
木清没有再说下一句。她抬手。最前面的那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掀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手电脱手,光线乱晃,在走廊里划出刺目的白弧。
“动手!”有人喊了一声。但已经晚了。
几个呼吸间,所有的安保人员全都躺在了地上。
木清收了力。
她不能杀他们。
这是过去的时间节点,杀了他们,就会改变未来。一个人死了,他的后代、他参与过的事、他影响过的人,全部都会被改写。连锁反应之后,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开始呻吟,有人捂着肚子蜷在地上,有人试着爬起来又摔了回去。
“走吧。”木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