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缩在原地,魂体抖得比刚才那两个男鬼还厉害。
有的已经开始往地底下缩,恨不得把自己埋回去,但被木清一个眼神钉住了。
木清收了火,拍了拍手,看向剩下的冤魂,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随意:
“还有谁要逃的?”
她的话一出,没有鬼敢动,连颤抖都轻了几分。
见他们一个一个都乖乖的,木清终于笑了。
“那就都去地府。”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到了那边好好排队,该投胎投胎,该清算清算。”
鬼魂们疯狂点头。
魂体都快抖散了,但点头的动作整齐划一,就怕点慢了,像那两个倒霉鬼一样被处理掉。
“早这么乖不就好了?”
木清随手一招,虚空中浮现一道阴气森森的门户,一个手持锁链的阴差踏出来,冲她拱了拱手,便将那群鬼魂一串串牵走了。
等阴差和鬼魂都消失,木清抬手将现场残余的阴气清理干净,然后转头看向孙清扬。
“阴气虽然处理了,但这个地方毕竟滋阴太久,浊气还是比较多的。主要的我已经处理了,接下来就设下阵法,后面收割功德就靠它了。”
孙清扬看着天边隐隐透出的鱼肚白,问道:“设下这个阵法,虽然人感受不到——但我想问一下,这周围的小动物能感受到吗?”
人天然相信小动物的直觉。
如果这里有动物愿意出没,就说明磁场干净,很多人自然就愿意来了。
木清点头,“当然。小动物会比你们更早感受到这里的变化。如果你希望这烂尾楼能得到好的处理,我建议,这楼盘旁边的荒地改造成公园,或者生态保护区。”
她顿了顿,又说:“植物本身就有净化浊气的功能。只要这些植物能好好生长,这边的风水自然会越来越好。与此同时,小动物生活在这里,会带来生气。生气越足,浊气散得越快——算是一个良性循环。”
孙清扬听完,连连点头,掏出手机把木清说的每一条都记了下来。
木清没再管他,转身面向那片烂尾楼。
天色更亮了。远处的城市开始有了动静,偶尔传来一两声车鸣,但在这片荒地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
木清往前走了两步,她抬眼看向整片烂尾楼,目光平静。
下一秒,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
孙清扬看不见那道淡金色的光痕,也看不见空气被撕开的缝隙,他只能看到木清在那里抬手比划,动作不大,像在空气中写了什么字。
但他能感觉到。
一股温暖的气息从那片区域散开,像是冬天的阳光忽然照进了这片阴了很久的荒地。不是燥热,是那种让人想深吸一口气的、干净的暖意。
孙清扬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紧接着,木清双手结印。
她的动作很慢,却极稳,指节交错之间,隐约有淡淡的灵光在流转。
风忽然停了,荒地上的杂草静止不动,空气像被按下暂停键。
下一瞬,她头顶上方猛然亮起一道金光。
嗡。
一道金色的八角星形灵阵在空中展开。
灵阵并不是虚影,而像由无数细密符文组成,金线交织,层层叠叠,缓缓旋转。
四个主位正对东、南、西、北,分别对应生、休、伤、杜四门;另四个角位居于其间,正对东北、东南、西南、西北,作为辅位起衔接稳固之用。
阵纹一层层亮起。
整片烂尾楼的地面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三儿看着木清,忽然觉得越来越不懂她了。
若是以前,她压根不会为了这种小地方费心——除掉阴气之后,其他生死有命。天命只管裁断,不管养护。而给一块地布风水阵、引生机养气息,这是在干预和养护,不是她的职责,这是……土地公公该做的事。
可如今,她真的在认真布置:
对应四方方位,生门引生机,休门养气息,伤门镇邪祟,杜门封边界。
木清的声音很轻。
“定。”
八角灵阵骤然一震,金光落下,一道无形的力量瞬间覆盖整片烂尾楼。
空气发出极轻的一声嗡鸣。
下一秒,风重新吹了起来,杂草摇动,城市的车鸣再次传来。
一切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孙清扬却莫名觉得,这片地,已经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木清头顶的金色灵阵缓缓收缩。一道淡淡的金光,从阵心中落下,融入她的眉心。极细的一缕,几乎看不见。
木清眼神微微一动。
阵已成。
三儿站在旁边,没有出声。
小甲和小乙两个小脑袋一左一右从她身后探出来,四只眼睛瞪得圆圆的。
“好了?”小甲小声说。
“好像是。”小乙不确定。
不过,作为小僵尸,为什么他们没有感觉到不舒服?
小甲歪着脑袋想了想,没想明白。
三儿没理他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木清。
她注意到了什么。
那融入木清眉心的金光,与之前不一样。
布完阵之后,木清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衣角,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三儿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
“姐姐。”三儿忽然开口。
木清转头看她。
“你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木清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然后摇头,“没有。”
三儿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有追问。
她忽然想起之前那人说过的话——木清被剥夺了一切感情。痛苦、愤怒、悔恨、执念、欲望……乃至爱与恨,全部剥离,成为一个只剩规矩与理性的躯壳。
如果那是真的。
那现在,木清在慢慢做回“天命”不该做的事,养护、干预、停留、在意。
每多做一件,是不是就多找回一点?
这块烂尾楼的风水阵,能收割的功德是细水长流型的,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以前的木清,大概会评估一下:做起来不费劲,功德也还行,顺手做了也不亏。
但她不会亲自来。
更不会把阵法连到自己身上,“挂到不需要为止”。
这种在意,不是理性计算的结果。
三儿垂下眼,没有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她走到木清身边。
小甲和小乙也跟着她,一左一右,像两条小尾巴。
木清低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走吧,找酒店睡觉。”
“小甲不困。”小甲说。
“小乙也不困。”小乙说。
“那你们玩瞪眼比赛。”木清头也不回。
两只小僵尸对视一眼,看对方的死鱼眼,同时改口:“困了困了。”
三儿跟在最后面,嘴角弯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不管木清在变回什么样子,应该不会是坏事。
木清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泛起了橘红色的光,云层被染上一层暖色,心情还不错。
孙清扬看几个人都没理他直接往外走,目瞪口呆。
他看了看那片烂尾楼,又看了看前面那几个背影,他说不上来哪个更可怕。
但楼至少是死的。
那几个小孩……他打了个哆嗦,决定不想了,小跑着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