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改风水的过程其实非常的快。
木清站在空地中央,对着那片黑暗低声说了几句话,语气平淡,像是在和什么人打招呼。
孙清扬什么也看不到,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风停了。
原本在烂尾楼间盘旋的阴冷气流,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瞬间沉寂下来,连空气都安静了。
那股贴着后背往骨头缝里钻的凉意,也慢慢退了下去。
安静得有点过分。
小乙看他脸色发白,蹦跶过来,小声安慰:
“你不要害怕,跟着姐姐很安全的。”
她歪着脑袋,认真补充了一句:
“鬼比我们更害怕。”
孙清扬不仅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抖了一下。
谁懂啊。
他是一名刑警。
他不怕刀,不怕枪,不怕尸体,不怕罪犯,就怕这种触不可及的东西。
出门前做的心理建设,作用基本等于零。
而且,他低头看了一眼小乙。
小女孩只到他腰间,穿着精致的汉服,样子乖得不行。
可她的脸,在月光下白得过分。不是皮肤白,是那种没有血色的惨白,像死了很久一样。
再结合刚才他们起床的动作,他瞬间联想到了港片中的某些场景。
孙清扬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他好怕。
就在这时,烂尾楼周围忽然传来一阵嗡鸣。声音不大,不是从某一个方向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压过来的,空气都跟着震了一下。
像是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靠近。
孙清扬鸡皮疙瘩瞬间炸了一层,连忙搓了搓胳膊,下意识往三儿身边靠了靠。
结果刚靠近,他就僵住了。
三儿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但——
她脚下的影子却左右摇摆。
一会儿拉长,一会儿扭曲,时不时还抽两下,跟得了羊癫疯似的。
孙清扬大脑一片空白。
这又是什么超自然现象?
他缓缓抬头,看向三儿,又缓缓看向影子,再缓缓看回三儿。
他人都麻了。
木观主身边……就没有一个正常的碳基生物吗?
三儿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看了过来。
两人对上目光。
孙清扬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镇定,像是对一切异常习以为常。
三儿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静:
“抱歉。”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这个影子是临时加的,还没磨合好。它偶尔会有点自己的想法。”
话音刚落,影子又抽了一下。
孙清扬:“……”
他张了张嘴,想说“影子不是光的投影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了看三儿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正在扭来扭去的影子,决定不再问了。
他已经不想知道答案了。
三儿又补充了一句:
“放心吧。它一般不咬人。”
孙清扬脸色更白了。
小乙认真点头:“对。而且你这么弱,就算咬也不会咬你。”
孙清扬:“……”
小乙继续解释:“我们不会对你这种正义又弱小的人出手的。那样显得我们以强欺弱。”
孙清扬沉默了。
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既庆幸自己安全,又觉得自己被鄙视了,还有点想暴走。
他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那条还在扭来扭去的影子上收回来,重新看向木清的背影。
至少木观主是正常的。
应该吧。
等到这周围的冤魂游魂都到场。
不只是当年出事故死在这里的,还有周边游荡多年、迟迟没被勾走的孤魂野鬼。它们三三两两地出现。
有的从远处的树里慢慢挤出来,有的从地底下浮上来、半截身体还陷在土里,还有的直接从烂尾楼的阴影中脱离出来,悄无声息地滑到空地边缘。
越来越多。
很快,它们就围在那排水果旁边。
没有争抢,没有嘶吼。
它们只是低着头,围成一圈,缓慢而贪婪地吸食着果香。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甜味,却带着腐朽的冷意。
这些魂体有些已经很虚弱了。有的连人形都撑不住,只能维持一块晃动的阴影;有的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还有的只剩半截身体,边缘一闪一灭,仿佛随时会散掉。但他们吃东西的本能还在。
它们靠着那一点点果香,贪婪地维持着自己的存在。
不出片刻,水果的表面就慢慢黯淡下去。原本饱满鲜亮的颜色,变得暗沉,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生机,连香气都淡了。
前后的时间,也就过了不到一刻钟。
所有游魂也渐渐安静下来。
它们没有离开,只是慢慢抬起头,看向空地中央的木清,像一群等候发落的囚徒。
这时,木清拍了拍手,“喜宴吃得差不多了。”
她看着这一圈游魂,神情没有半点波动。
“该说正事了。”
四周的阴影微微晃了一下。
木清抬起手,慢慢竖起两根手指。
“两个选项。”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一只魂体耳边。
“第一,去地府走流程,重新排队等投胎。”
短暂的安静。
她的手指轻轻一收,目光扫过整片空地。
“第二,现在,直接魂飞魄散。”
冤魂们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两个男鬼试图往边上飘。
它们在这块地待得最久,早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哪里肯走?刚飘出两步,就被定住了身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们不听话,我的心情就会不太好哦。”木清慢腾腾地说。
那两个男鬼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其中一个还梗着脖子喊:“你谁啊你?凭什么管我们?以为一点吃的就能收买我们,骗鬼呢?”
另一个也跟着嚷嚷:“就是!老子在这待了三年了,你说走就走?”
“什么地府投胎,谁知道是不是骗鬼的把戏?”
“就是,说不定是想把我们骗走,自己占这块地。”
木清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尖燃起一簇火苗,安静地、不紧不慢地烧着。
两个男鬼的声音戛然而止。
它们看着那簇火,魂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那簇火散发出的气息,让他们从灵魂深处
生出本能的恐惧。
“我刚才问的时候,你们不选。”木清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现在,我替你们选。”
两个男鬼猛地一僵。
它们想逃,可魂体却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火苗轻轻跳了一下,它们的魂体像被风吹散的灰烬,碎裂,一片一片地飘散在夜风里,无声无息。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
它们连完整的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只在消散前挤出半声破碎的嘶喊,就彻底归于虚无。
剩下的鬼魂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