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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的边缘，羊皮卷被血水和污泥浸泡得有些模糊。
但那骷髅头的标志，以及旁边如同鬼画符的两个字——“幽冥墟”，依旧清晰。
这里是血煞老祖给自己准备的退路。
一个连万仙盟都管不到的法外之地。
这对如今的云逍一行人而言，几乎是唯一的生路。
黑风寨已成是非之地，万仙盟的“执罚者”随时可能回来。
他们一刻也不敢耽搁。
在云逍的催促下，众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按照地图的指引，一头扎进了黑风山脉深处的一条干涸的地下暗河。
暗河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了尘土、腐朽与未知腥臊的气味。
脚下不是松软的泥土，而是被水流冲刷得凹凸不平的硬石，深一脚浅一脚，走得极为艰难。
杀生双腿尽碎，被玄奘小心翼翼地背在身后。
孙刑者依旧在昏迷中，被诛八界扛在肩上，一路颠簸。
“大师兄……”诛八界的声音带着哭腔，在死寂的通道里回荡，“咱们这是要去哪啊？这地方比地府还瘆得慌。”
“闭嘴。”云逍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他此刻全靠意志力在撑着。
那场与血煞老祖的遭遇战，几乎榨干了所有人的精力。
如今法力全无，他们就是一群稍微强壮些的凡人。
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导致团灭。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几个时辰，或许是一整天。
当所有人都感觉双腿像是灌了铅，快要迈不动步子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光。
那不是火光，也不是灯光。
而是一种惨白色的、仿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幽光。
随着距离拉近，一座巨大的门户轮廓，在幽光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扇高达数十丈的对开巨门。
门板并非木石，而是由无数巨大生物的骸骨拼接而成。
狰狞的龙头骨、巨大的肋骨、尖锐的利爪骨……以一种扭曲而疯狂的方式堆砌、嵌合，形成两扇令人望而生畏的鬼门。
门楣上，悬挂着一块稍小些的巨兽头骨，两个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照亮了下方三个扭曲的大字。
幽冥墟。
“到了。”云逍吐出一口浊气，停下脚步。
玄奘等人也靠了过来，看着眼前这扇散发着浓烈死气与暴虐气息的巨门，皆是心头一沉。
这地方，光是看门脸，就不是什么善地。
然而，门前空无一人，没有任何守卫。
只有鬼门两侧，各立着一根十丈高的石柱。
柱顶上，蹲着一尊栩栩如生的石像鬼。
它们青面獠牙，背生蝠翼，肌肉虬结，做出俯冲捕食的姿态，仿佛下一秒就会活过来。
“就这么……直接进去？”诛八界小声问道。
云逍皱了皱眉，地图上只标明了入口，并未提及任何进入的规矩。
他朝着孙刑者递了个眼色。
孙刑者虽然昏迷，但体魄仍在，万一有变，好歹是个肉盾。
众人小心翼翼地向鬼门靠近。
就在他们踏入鬼门前方十丈范围的瞬间。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石头摩擦声响起。
两尊石像鬼的脑袋，僵硬地转动了一百八十度，那空洞的石雕眼眶中，骤然亮起了两道刺目的红光。
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金属摩擦声，在整个地下空间里回荡开来。
“幽冥墟，规矩第一条。”
“身份甄别……启动。”
“凡欲入此门者，必先验其身。”
“唯身染‘底层之丑恶’，魂附‘浊世之尘埃’者，方可入内。”
红光如同探照灯，缓缓扫过众人。
“此地，不纳仙，不迎佛，不敬神魔。”
“但凡身上带有半分九天仙阙之清气，一丝西天佛国之净光者……”
石像鬼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
“——杀无赦！”
话音刚落，鬼门两侧的石壁上，无声无息地滑开上百个黑洞洞的窟窿。
一架架造型狰狞的巨型连弩从中探出，闪烁着幽光的弩箭，齐齐锁定了云逍一行人。
那股锋锐的杀机，让所有人心头一紧。
这规矩，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
红光第一个扫过诛八界。
他刚在矿洞里为了施展“避血遁术”，用恶蛟毒血混合污泥涂满了全身，此刻看上去就像一个刚从粪坑里捞出来的泥球，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检测目标：诛八界。”
“体表附着高等妖魔毒血、污泥、秽物……气息肮脏，符合‘底层之丑恶’标准。”
“魂魄深处……存有极强的‘求不得’之怨念……符合‘浊世之尘埃’标准。”
“判定：通过。”
诛八界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机，瞬间消失了。
他长舒一口气，差点瘫倒在地。
红光接着转向他肩上昏迷的孙刑者。
猴子在先前的战斗中被血煞老祖的余波震飞，撞在石壁上，浑身血污。更早之前，还在地火熔炉里被煅烧，身上留下了大片的烧伤和燎泡，此刻还在冒着淡淡的黑烟。
“检测目标：孙刑者。”
“体表覆盖三度烧伤、凝固血污、黑烟焦痕……形象凄惨，符合‘底层之丑恶’标准。”
“本我意识……充斥‘毁天灭地’之暴戾……符合‘浊世之尘埃’标准。”
“判定：通过。”
然后是玄奘背后的杀生。
她双腿尽碎，被简单包扎过，但血迹依旧渗出。一路奔波，让她原本就沾满血污的脸上又添了许多灰尘，一头长发更是凌乱得如同鸟窝，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
“检测目标：杀生。”
“体表存在断骨重伤、失血痕迹、泥浆脏污……状态狼狈，符合‘底层之丑恶’标准。”
“神魂本质……为‘吞贼宝体’，天生与清净秩序对立……完美符合‘浊世之尘埃’标准。”
“判定：通过。”
最后，红光落在了云逍身上。
他衣衫褴褛，浑身又是血又是汗，从血煞老祖的乾坤袋里翻出的欠条让他沾了一身的“穷酸气”。为了逃命，他在矿洞里滚过，在地下河里趟过，形象比路边的乞丐好不到哪里去。
“检测目标：云逍。”
“体表……衣衫破损，血汗交织，神情疲惫，气质无赖……”
石像鬼的声音似乎卡顿了一下。
“……检测到一股无法言喻的、深入骨髓的‘穷酸之气’。符合‘底层之丑恶’标准。”
“灵魂深处……狡诈，腹黑，充斥着投机取巧与坑蒙拐骗的市井智慧……符合‘浊世之尘埃’标准。”
“判定：通过。”
云逍嘴角一抽。
这评价，还真是……一针见血。
四个人，四个“通过”。
那上百架巨型连弩，缓缓调转方向，不再锁定他们。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
红光，落在了最后一个人的身上。
玄奘。
“嗡——！”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两尊石像鬼的红光瞬间从扫描模式切换成锁定模式，死死地钉在玄奘身上。
那上百架刚刚移开的连弩，猛地调转回来，这一次，所有的弩箭都对准了玄奘一人！
杀机比刚才浓烈了十倍不止！
石像鬼的声音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而是充满了极度厌恶和警惕的尖啸。
“警报！警报！发现入侵者！”
“检测目标：玄奘。”
“体表虽有污迹，但……皮肤细腻，毛孔干净，毫无底层劳作痕迹！”
“骨相清奇，五官端正，比例完美，毫无后天摧残迹象！”
“灵魂深处……虽有魔念，但其根基竟残留着九世佛子积累的‘禁欲圣光’！”
“综合判定：仙门纨绔！伪装潜入的探子！”
“抹杀程序……最高等级……启动！”
“咔咔咔咔！”
所有连弩的弓弦被瞬间拉满，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绷紧声。
整个团队都懵了。
“不是吧……”诛八界目瞪口呆，“长得帅也有错？”
云逍也傻眼了。
这叫什么事？
因为长得太好看，气质太干净，要被当成阶级敌人给射成筛子？
这幽冥墟的准入规则，也太他娘的离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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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弥陀佛！”玄奘急了，指着自己破烂流油的僧袍，大声辩解，“贫僧数月未浴，浑身都快馊了！哪里是什么仙门贵胄！”
石像鬼冷冷回应：“外在的肮脏，无法掩盖你内在的矜贵。你的存在，就是对幽冥墟的侮辱！”
“准备……”
“放！”
“等等！”云逍急忙大喊。
他一边喊，一边手忙脚乱地开始想办法。
杀生反应最快，她靠在玄奘背上，直接从地上捡起一块黑乎乎的木炭，伸长手臂，对着玄奘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就划了过去。
“刺啦”几声，玄奘的脸上多了几道不规则的黑色条纹。
然而……
这非但没有让他变丑，那几道黑痕反而像战损妆一样，勾勒出他深邃的眼窝和挺拔的鼻梁，配上他此刻又急又怒的表情，竟平添了几分邪异的俊美。
一种混合了神圣与堕落的“战损男神病娇感”，扑面而来。
暗河里，甚至有几只路过的女水鬼，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尖叫。
“警报！魅力值……上升百分之三十！威胁等级……提高！”
石像鬼的警报声更响了。
“噗！”诛八界见状，也慌了神，抓起一把最湿最臭的河底烂泥，一把糊在了玄奘光亮的脑门上。
“大师兄，快！给他来个牛粪头！”
结果，那坨烂泥顺着玄奘饱满的天庭滑落，在他眉心留下一个泥点，非但没有显得邋遢，反而像某种古老的图腾印记，让他的气质愈发神秘高贵。
“警报！伪装升级！气质更显非凡！判定为高级伪装技巧！”
石-像鬼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恼怒。
“最终抹杀程序……启动！三息之后，万箭齐发！”
“一！”
众人满头大汗。
完了。
这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这世上，竟然还有因为长得太好看，而陷入必死之境的道理？
“二！”
玄奘脸色煞白，他能感觉到，那些弩箭上蕴含的力量，足以在瞬间将没有法力护体的他射成一团肉泥。
“都闪开！一群蠢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暴喝响起。
一直沉默的孙刑者，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他从诛八界的肩上跳下，一脸的不耐烦。
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诛八界，大步流星地走到玄奘面前。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猴子极其粗鲁地一把捏住了玄奘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然后，他抬起自己的另一只胳膊，将鼻子凑到自己那几个月没洗、长满了火毒燎泡和跳蚤的胳肢窝里，用力嗅了嗅。
似乎在寻找什么。
下一秒，他两指如钳，猛地一揪！
“嘶！”
孙刑者自己都疼得龇牙咧嘴。
他从自己的腋下，硬生生拔下了一根最长、最粗、甚至还带着一些淡黄色不明结块的卷曲猴毛。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了体味与焦糊味的酸爽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离得最近的诛八界闻到，差点当场吐了。
孙刑者却毫不在意，他将自己丹田里仅存的那一丝比火星还微弱的法力，附着在这根毛的根部，然后对着玄奘那光洁完美的下巴。
“啪！”
一声轻响。
那根极其突兀、丑陋且散发着原生态气味的腋毛，被硬生生粘在了玄奘下巴的左侧。
它迎风飘扬，散发着桀骜不驯的气息。
“这叫‘媒婆破相痣’！”
孙刑者拍了拍手，一脸的嫌弃。
“专治你们这种小白脸。”
这画龙点睛的一笔，简直是神来之手。
那根肮脏的、卷曲的、带着结块的长毛，粘在玄-奘那张圣洁如神只的脸上，瞬间打破了所有的美感平衡。
它就像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完美的汤。
一种难以言喻的、极致的猥琐与下流感，油然而生。
“嗡……”
石像鬼的红光剧烈闪烁起来，似乎连它的逻辑核心都受到了冲击。
片刻之后，那尖利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它的声音变得萎靡、疲惫，甚至带着一丝认命般的空洞。
“检测到……极致的猥琐……”
“检测到……扑面而来的下流……”
“核心气质……确认崩坏……”
“判定……为无可救药的……底层败类。”
“……通过。”
“咔哒。”
上百架连弩，缓缓收回了石壁之中。
那扇由无数骸骨拼接而成的鬼门，发出沉重的“咯吱”声，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死寂。
通道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孙刑者，又看了看玄奘。
玄奘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气的。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行清泪，顺着他俊美的脸颊滑落。
其中一滴，流到下巴时，被那根迎风招展的腋毛挡住，挂在了毛尖上，颤颤巍巍，要落不落。
那画面，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悲怆与屈辱。
“走啊，愣着干什么？”
孙刑者不耐烦地推了玄奘一把。
玄奘一个趔趄，咬碎了后槽牙，顶着那根散发着异味的“破相痣”，迈着沉重的步伐，屈辱地走进了幽冥墟的大门。
门后的世界，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顶高得望不见顶，只能看到一些散发着幽光的苔藓和菌类，如同点点繁星。
下方，则是一座光怪陆离的地下城池。
说它是城池，又不太准确。
这里更像一个巨大的、混乱的、充满废土气息的集市。
没有整齐的街道和建筑，只有无数用破烂金属、兽骨和不知名材料胡乱搭建起来的窝棚与摊位。
空气中，混杂着铁锈味、血腥味、劣质丹药的焦糊味，以及各种生物散发出的古怪体味。
无数奇形怪状的生灵在其中穿行。
有头上长着犄角，背后拖着蜥蜴尾巴的亚人。
有浑身长满脓包，靠六条节肢行走的虫人。
更多的，是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或凶狠的普通修士。
他们的修为普遍不高，但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在生死边缘挣扎出来的狠厉之气。
摊位上贩卖的东西更是千奇百怪。
一个肉铺老板，正用一把生锈的骨刀，费力地切割着一条还在微微抽搐的、长着六根手指的胳膊，对路过的客人吆喝着：“刚到的货，新鲜的‘六指魔臂’，蕴含精纯魔气，童叟无欺！”
旁边一个摊位上，摆着几把坑坑洼洼的二手飞剑，剑身上还带着凝固的黑血。摊主是个独眼龙，有气无力地喊着：“祖传法宝，跳楼大甩卖，一把换三个黑面包！”
最吸引人眼球的，是一个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摊位。
摊主是个畸形的侏儒，正在向众人展示一个玻璃罐。
罐子里，泡着一团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肉块。
“人造灵根，七日体验版！只要十块下品劣质灵石，就能让你体验七天拥有灵根的快感！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啊！”
眼前的景象，让玄奘等人都感到了强烈的不适和震撼。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写满了“绝望”和“挣扎”。
“我们的目标是‘蛇头’。”云逍压低了声音，“在这种地方，只有蛇头才有办法把我们偷渡到真正的法外之地，丰都。”
他锐利的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扫视，试图找出那个能带他们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关键人物。
“我们现在身无分文，就算找到了蛇头，拿什么付船费？”诛八界小声嘀咕，他已经被这里的气氛吓破了胆。
云逍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钱的问题，他已经有了初步的打算。
就在这时。
一个极其刺耳的、中气十足的吆喝声，突然从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一个肉摊上传来。
“哟！”
那声音充满了惊喜和贪婪。
“这不是远古天庭那头猪的上清九齿钉耙吗？虽然碎成了破铜烂铁，但这材质错不了！”
诛八界浑身的肥肉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只剩三根齿的破烂钉耙。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赤着上身，胸口纹着一把剔骨尖刀的光头壮汉，正死死地盯着诛八界。
不，准确地说，是盯着诛八界那一身在末世中显得无比珍贵的……肥肉。
光头壮汉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搓着手，两眼放光。
“嘿，兄弟！”
他绕过钉耙，目光灼灼地看着诛八界圆滚滚的肚子，仿佛在看一座金山。
“你这身肉……怎么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