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垂首疾步进入太后寝宫。
“主子。”
端坐于梳妆台前,刚取下发簪的太后,闻声即刻转身,急切问道:“事办好了?”
小太监沉默不语,扑通跪地,紧接着,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明黄色身影映入眼帘,除了皇帝还能是谁?
屋内气氛瞬间凝滞,殿内内侍见陛下脸色,识趣地纷纷退出室内,将空间留给这对母子。
太后起身,难以置信地质问道:“你怎会来哀家宫中?”
此时,他不应被小太监引往偏殿吗?
与儿子那满是失望的目光相对,太后瞬间明白过来。
她的计谋失败了。
太后脸上满是失望,缓缓坐回凳上,透过镜子凝视着这个自幼与她相依为命的儿子。
“望崖,莫怪母后,你心太软,如此下去,你与那丫头绝无可能。”
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李望崖,此刻开口了。
“你明知我不在意这些。”只要她安好,他能偶尔从他人处得知她的消息,便已足矣,他不敢有更多奢求,更不敢奢望。
如今新朝初立,百废待兴,身为一国之君,他日夜操劳,只为还曦国一片清明。
甚至每日休息不足两个时辰,而他的血亲——一国之母的太后。
不仅不为他这个儿子着想,还屡次三番陷害朝廷忠臣,如今更是使出那等卑劣手段,用在臣子家眷身上,何其卑鄙龌龊?
即便他身为皇帝不会心生猜疑,然因她此前的种种举动,以及现今的行为,叶家难免会对他这个皇帝心怀不满。
更何况一国之君抢夺臣妻,此等不光彩之事,只要他敢做,明日朝堂之上便会被臣子戳着脊梁骨骂无德无行,更会有人以此以攻陷叶家。
那些世家大族尚未被彻底铲除,难保不会借此机会卷土重来。
此等不公不仁不义之举,母后将他置于何地?
太后并不知晓李望崖心中所想,只知儿子又一次忤逆了她这个母后的心,更是将她的好意当作了穿肠毒药。
她的脸色青一阵紫一阵,怒拍梳妆台,气急败坏道:“你……你简直要气死我,是,哀家承认,之前是哀家看走眼了,不愿让她入你的后宫,以为她是个心机深沉之人。”
“可如今天下太平,你也坐稳了这皇位,区区一个臣妇,只要宫内上下守口如瓶,要了又何妨?”
“何况若不是因为你心心念念都是她,不愿迎娶其他女子,哀家又何必做这个恶人?”
“望崖,母亲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如今你反倒怪哀家多管闲事,我怎会生出你这么个孽障?”
太后软硬兼施、声泪俱下,用软刀子逼迫李望崖遂她心意,更指责李望崖不懂她的良苦用心,还误解她。
这些话或许能骗骗他人,可李望崖早已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孩童了,他将袖中的几封信件扔在地上,撕破了太后的伪装。
“是吗?那这些东西又作何解释?也是为了我吗?”
说这些话时,李望崖的眼中不仅有对母后的失望,还有对那些世家余孽妄图借太后之手兴风作浪的浓烈杀意。
母后有一点说得没错,他的心还是不够狠,如果当时再激进一些,或许就不会有今日之事发生了。
李望崖闭了闭眼,不忍心瞧母后阅信后的惨白面容,阔步迈向屋外,沉声道:“传朕旨意,母后身体欠安,需静心调养,不得闻人吹风,若有人胆敢惊扰母后静养,一律按谋逆之罪论处。”
他面色阴沉似水,候于殿外的小太监与内侍们皆惊得一颤,跪地齐声应道“是”。
陛下此口谕,无异于斩断太后与外界的联系,与幽禁无异。
殿内太后亦闻其言,通体生寒,只觉他此刻酷似其父皇。
一般的冷酷无情,一般的心如蛇蝎。
不,他甚至比其父皇更狠。
好歹其父皇仅对她这母后无情,对王家尚还重视。
李望崖却是对本家斩草除根,谓之狠毒亦不为过。
诸事处理完毕,李望崖疾步来到侧殿。
门口的小太监见他,即刻俯身行礼。
“陛下。”
李望崖抬手示意免礼,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合拢的门扉,问道:“里面情形如何?”
小太监看了一眼随他而来的总管,面露迟疑。
大总管当即瞪了小太监一眼,“陛下问话,岂敢隐瞒?”
小太监浑身一颤,竹筒倒豆子般将所知全盘托出。
“回陛下,侯爷已入内半个时辰,侯爷不许奴婢们侍奉,故而奴婢并不知晓里面是何状况。”
大总管持拂尘的手重重敲了一下小太监,怒斥道:“蠢货,这有何不能言?办事如此有失妥当,也不知是谁教的,滚下去领罚,此处无需你了。”
等那小太监抖着身子退下,大总管瞧了瞧李望崖的脸色,斟酌道:“陛下,奴婢怎么听着里面没什么动静?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陛下要不要进去瞧瞧?”
李望崖闻此,目光冷冽,斜睨过来,大总管见状,即刻闭嘴,垂首立于一旁。
制止了旁人的撺掇之语,李望崖深吸一口气,内心纠结万分。
他害怕入内见到令自己心痛之景,更惧怕自己难以控制这双伸出之手。
是以手掌抬起又落下,如此反复数次,终一转身,疾步离去,其速之快,仿若那扇门后乃无底深渊。
“陛下……”大总管回首望了一眼那静谧的门扉,赶忙快步跟上。
殿内。
诱人的甜香尚未完全消散,叶青山扶起服下清心丸已然完全苏醒的李凝玉,喂她喝了口茶。
殿外之声,二人自然听到了,待确定屋外再无他人,李凝玉这才抬眼看向大哥,“什么时辰了?”
叶青山接过空茶杯,放置一旁,整理了一下自己盖在她身上的外衫。
“已是酉时三刻了。”
入宫时还是未时,醒来时已日落西山,她竟昏睡了三个时辰。
念及两人当前处境,她挺直身躯,语气似有担忧,“那宫门岂不是已经关闭了?我们如何出宫?”
叶青山倒是镇定自若,“出不去便明日再回。”
身为皇帝器重的近臣,他已非首次滞留宫内。
须知他初回上京任职时,几乎每隔两日,便会因公与数位重臣留在御书房共商大计,故而对留宿宫内之事,毫无负担。
何况此事本就是太后之过,断没有因此怪罪他们的道理。
李凝玉见他成竹在胸,心神彻底松弛下来,双手打开躺回床上。
一只手拍了拍胸口,“幸好陛下英明,当时知道自己中了迷药,我都快被吓死了。”
当时她还以为自己会如狗血小说中的女主一般,要走夺臣妻的狗血剧情。
还好还好,虚惊一场。
而且从李望崖对此事的态度来看,他应是已然释怀了。
然而太后却着实糊涂,已然贵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还要深陷泥潭,伤及她与陛下的母子之情。
不过细究起来,以这世间女子的所处之境而言,太后偏向母族倒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在权与利之间,女子可是开启上升通道的一柄利器,自然要紧紧握于家族之手。
便如莹姐姐一般,自幼便被洗脑。
只不过太后却是另一番结局,她被洗脑了半生,家族兴衰被置于首位,包括她自己和李望崖,都远不及家族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