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听完海西强调的三个重点,郑重地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这次多亏了你”,话还没到嘴边。
海西的目光却突然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回廊尽头的烛影里,淡淡地提醒:“露伊莎夫人。”
爱德华猛地回头,就看见妻子正站在廊口,双手紧握折扇,脸色白得像纸,眼神却淬着冷意,死死地盯着他们。
他蹙眉不语,一时不确定是否应当立时解释清楚。
海西却没等待下去,朝爱德华微微颔首,随即转身,踩着平稳的步子,一言不发地穿过回廊,走进了喧闹的舞厅。
她没必要此时去解释,这种私下调停的场面,越描越黑。
刚踏进舞池的光影里,一道温热熟悉的气息就贴近她的耳畔。
海西偏头,撞进威廉深邃的眼眸里,他的眉峰紧蹙,眼底翻涌着明显的焦急,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醋意。
“我找了你好半天,”他把她引领到帷幕后面的僻静角落,“还以为你被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劫走了。”
威廉低沉的声音里,满满都是委屈和控诉。
海西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踮起脚尖抚平他皱起的眉峰:“别胡思乱想。”
她的目光透过帷幕的间隙,掠过舞池里谈笑风生的贵族们,解释道:“霍华德家出了点麻烦事,不是什么光彩的,等晚上,我再慢慢告诉你。”
威廉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却还是忍不住哼了一声,挑眉告状:“刚刚那位诺福克公爵夫人,特意过来跟我说,你让爱德华的贴身男仆把他叫走了。”
“我也不想这样啊!可有的人非要和我穿的相似,弄得我莫名其妙被认错。”海西意有所指地抱怨。
威廉的眉峰瞬间舒展开,眼底的醋意被心疼取代。
他不动声色地往她身侧挪了半步,用自己的身影替她挡住舞池里投来的零星目光。
“宝贝,别生气,我会给你报仇的,没教育好孩子的家长总要负起责任。”
他的目光扫过舞池里的塞西莉亚,带着几分冷意,显然已经猜到了几分缘由。
海西轻轻摇头,指尖在他手背上快速点了一下——这是两人之间的默契,示意他稍安勿躁。“教训的事不急,”她的声音压得极低,“霍华德家现在是泥菩萨过江,咱们别沾染上这浑水。”
她抬眼看向壁炉的方向,西里斯正和威灵顿伯爵低语,“我得先去找哥哥安排点事,你在这儿等我。”
晚宴的尾声,烛火渐次熄灭,宾客们三三两两告辞。
男爵府的仆人正将爱德华公爵遗留在牛津宅邸的一箱书籍搬上马车,木箱上还印着诺福克公爵府的纹章。
托马斯勋爵却在这时缓步走到威灵顿伯爵身边,两人退到马车阴影里,低语了几句。
没有激烈的言辞,甚至连手势都克制,可威灵顿伯爵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原本舒展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他猛地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扫过不远处正和人谈笑的哈利与理查德。
那两个年轻的少爷还浑然不觉,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丝毫没察觉到,一场足以颠覆韦尔斯利家颜面的风暴,已经悄然降临。
片刻后,伯爵吩咐仆从调转马头,一行人没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朝着诺福克公爵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沉沉,男爵府的书房里还亮着一盏孤灯。
海西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捧着一杯温热的红茶,将晚宴上发生的一切讲述一遍:
从被认错、制服男仆,到爱德华接过信封的全过程,都缓缓讲给了西里斯和威廉听。
威廉拿起沙发上的薄毯将海西拢住:“你的做法没错,这事儿不能在男爵府爆发。英国,摄政王,反法战场都需要威灵顿伯爵继续拼杀,稳住局势。”
西里斯听完,眉头紧锁,沉声道:“韦尔斯利家和霍华德家想把这摊浑水撇干净,怕是没那么容易。”
“最重要的,是不要有比那封信和裸体素描更实锤的证据。”海西抱着红茶杯喃喃分析,“就怕弄来殖民地的某个证人,事情就完全撇不干净了。”
话音刚落,海西就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捂住了嘴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什么素描?海西,说清楚。”西里斯皱紧了眉头,走过来追问,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
威廉也意味不明的伸臂放到海西身后的沙发椅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等着解释,空气里多了几分压迫感。
“哎呀,就是一幅素描,那素描的主角现在怕是已经快被打断腿了。”
沉重的橡木门被仆人无声推开,冷风卷着夜露灌进来,吹得烛火疯狂摇曳。
威灵顿伯爵拄着手杖站在壁炉前,鎏金杖头在火光里泛着冷光,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可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哈利和理查德并肩站在地毯上,衣领歪斜,脸上的酒意还没褪尽,却被满室的死寂吓得不敢吭声。
爱德华坐在书桌后,手指轻轻敲击平展在桌面上的素描和信纸;托马斯勋爵靠在门边,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质怀表,眼神沉沉,像是在看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爱德华懒得去看噤若寒蝉的两个韦尔斯利家的少爷:
“堂兄(卡莱尔伯爵)正在赶来的路上,婚约的事等他到了再议。现在首要的是查敲诈者的底,弄清楚他手里还有没有后手。送信的人已经被我扣在地窖,伯爵可以趁这个空档,尽快处置。”
威灵顿伯爵沉声颔首:“诺福克公爵果然少年老成,遇事老练,比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强百倍。”
之前他觉得新任诺福克公爵太过稚嫩,连管教妻子手段都过于软弱,如今看来是他偏见了。
托马斯靠在门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撇瞥了故作深沉的弟弟一眼,出手狠辣,办事干净利落,那人不光是海西制服,怕是这番话也有海西的几分影子。
威灵顿伯爵猛地转身,手杖重重砸在地上:“给我把事情说清楚!你们在殖民地到底干了什么混账事?”
哈利和理查德对视一眼,眼神中都暗含惧意,却还是心存侥幸,不想交代。
哈利梗着脖子嘴硬:“没什么……不过是年少轻狂写了几封信,画了幅画而已!”
威灵顿伯爵勃然大怒,手杖直接抡过去,将哈利打翻在地:“年少轻狂?!你们是想把韦尔斯利家的脸丢尽吗?”
理查德看叔父把堂弟往死里打的架势,赶紧扑过去挡在哈利身上,顿时被一杖打到后背,差点吐血。
“叔父,不关哈利的事情,素描和画都是我干的,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跑到这里来演兄弟情深有什么用?”爱德华嗤笑一声,将素描和信狠狠甩下,掉落在他们脸前:
“今天差点就送到塞西莉亚手里!到时候,你们俩的丑事,会贴满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墙!”
威灵顿伯爵指着两人的鼻子怒斥:“以为我要封侯爵了,你们就能只手遮天?这件事要是爆出去,整个家族都得跟着你们陷入泥沼!”
说话间,威灵顿伯爵的兄长理查德.韦尔斯利侯爵已经骑马赶了过来,顾不得气喘吁吁,了解了事情来龙去脉,暗恨自己在殖民地的时候放纵了这两个子侄。
“还隐瞒什么!?只有把事情交代清楚,才能把事情妥善处理!”
哈利和理查德吓得脸色惨白,终于不敢嘴硬,你一言我一语交代了来龙去脉:
韦尔斯利侯爵任殖民地总督时,哈利和理查德跟着去待了两年。那时两人都是十五六岁的半大少年,被热带的热浪和自由冲昏了头。
理查德情窦初开,竟对当地一位混血贵族少年动了心,写下数封措辞炽热的求爱信,还随信附上了自己的裸体素描——那是他一时兴起对着镜子画的,笔触青涩却直白。
威灵顿伯爵脸色愈发阴沉:“除了那个少年,还有谁知道?!”
理查德支支吾吾:“还……还有个叫玛格丽特的交际花,当时在殖民地也见过几面……她、她现在好像就在伦敦的圣詹姆斯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