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月。”上官筠坐在床边,说,“秀场在三月底。”
“下个月……”安馨喃喃重复,忽然说,“要不,你明天去燕城吧?”
“燕城?我去燕城干嘛?”她有些诧异,不知道为何妈妈让自己去燕城。
“嗯。去找张赫。”
张赫是她男朋友——不对,是前男友。他们刚分的手。可妈妈不知道。
“妈妈,”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突然提这个?”
安馨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红。
“你爷爷刚才跟我说,”她顿了顿,“要给你安排联姻。”
上官筠心里一沉。
爷爷这是铁了心要她联姻,她有些高兴:“妈,我不会答应的——”
“我知道。”安馨打断她,“但你不答应,你爷爷会有别的办法。小云朵,听妈妈的,去找张赫。如果你们真的相爱,就早点定下来,这样你爷爷也就没话说了。”
上官筠看着安馨。
那张温柔的脸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急切。
“妈妈,”她放轻声音,“你到底怎么了?”
安馨沉默了很久。
久到上官筠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安馨开口,声音很轻:
“小云朵,妈妈当年就是联姻嫁给你爸爸的。”
这个上官筠知道,没出声,等妈妈继续说。
“我和他……”安馨顿了顿,“没什么感情基础。结婚前只见过三次面。你爷爷安排的,你外公同意的。两家联姻,对生意好。”
“结了婚才知道,日子有多难熬。他应酬多,你知道,我们在南城时,他经常是半夜才回家,或者是干脆不回。后来我们回杭城,我跟你爸爸一年就见两次面。”
上官筠低着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后来,你爸爸回来杭城接管集团总部,我们也一直是分房睡,”安馨苦笑了一下,“没有感情的人,睡在一起也是折磨。头疼病是真的,但也是借口。”
妈妈说的这些,她都知道,只是她从小就认为爸爸为了家族生意,习惯了,从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说到底,还是习以为常了。
但现在说出来,她隐隐有些不安。
上官筠握住安馨的手。那只手很凉。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安馨抬起头,看着她,“妈妈从来没跟你说过。你爸的事,你也别问。大人的事,大人自己处理。”
上官筠眼眶有点酸。
“妈妈,你别这样。我不走,我陪着你。”
安馨摇摇头。
“傻孩子。妈妈没事,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她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妈妈跟你说这些,是不想你走我的老路。小云朵,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只要自己快乐和幸福,别管什么家族利益。”
上官筠知道母亲是为了她好。
但她也知道,如果不说实话,母亲会一直操心下去。
“妈妈,”她深吸一口气,“我跟张赫分手了。”
安馨愣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年前。”
“为什么?”
上官筠沉默了几秒。
“性格不合。”她说,“在一起两年,越来越觉得我和他不是一路人。他想要的理想生活,我给不了。我想要的那种感情,他也给不了。”
安馨看着她,眼神复杂。
“那你……”
“妈妈,”上官筠打断她,“你放心,我不会接受爷爷安排和插手我的婚姻。我有自己的事业,也会有自己喜欢的人——就算现在还没有,以后也会有的。联姻这种事,我不会答应的。”
安馨看着女儿。
那张年轻的脸,和她年轻时一样漂亮,但眼里有她从来没有过的东西——坚定,还有底气。
她忽然觉得,女儿长大了。
“好。”她说,“妈妈信你。”
上官筠靠在她肩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隐隐传来烟花声——应该是倩倩和小宇在院子里放的。
“就像这烟花。”安馨开口,声音很轻,“炸开的时候,谁都觉得好看。两家联姻,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外人无不艳羡。”
她顿了顿。
“可是烟花褪去之后呢?剩下一地灰烬,和满屋子呛鼻甚至有毒的硝烟味。”
闻言,上官筠有些惊讶,抬起头,看着母亲。
安馨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
“这二十多年,我就是那个闻硝烟味的人。”
上官筠眼眶发酸。
“妈妈……”
“行了,不说这些。”安馨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记住妈妈的话,别走我的老路。爷爷那边,你应付着就行,不用当真。实在不行,你就去佛罗伦萨吧,离得远,他也管不着你。”
上官筠点点头。
安馨打了个哈欠。
“我累了,你也回去睡吧。”
上官筠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安馨已经躺下,背对着她,蜷成小小的一团。
她轻轻关上门。
*
第二天,天气潮湿。
上官筠起得很晚。昨晚一夜没睡好。
下楼的时候,客厅里没人。
保姆说,太太还在休息,先生还没回来,叔叔一家回婶婶娘家。
她随便吃了点早饭,坐在客厅发呆。
下午两点多,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声。
她走到窗边一看——是父亲的车。
上官杰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脚步有些踉跄,走几步停一下,像是很累的样子。
上官筠迎出去。
“爸——”
上官杰抬起头。
那张脸让上官筠愣在原地。
她从来没有见过父亲这个样子。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灰败。脸色灰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睡,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爸,你——”
上官杰没说话。
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空洞洞的,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然后他低下头,从她身边走过,上楼去了。
上官筠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她追上去,敲他的房门。
“爸?爸你没事吧?”
里面没声音。
她又敲了几下。
还是没声音。
她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敲。
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是安馨。
安馨看了她一眼,走到房门前,敲了敲。
“上官杰。”
里面没动静。
安馨又敲了一下。
“你不出来也行,但你记住,这个家不是你一个人丢脸。”
她转身走了。
上官筠看着母亲的背影,又看看那扇紧闭的门,心里那个不安的洞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