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筠愣住了。
“什么?”
“你爸——”老爷子顿了顿,“太让我失望了。他已经无法带领家族往前走了。你叔叔和你哥,两个人,我要选一个出来,接这个家。”
上官筠脑子里嗡嗡的。
“爷爷,我爸他——”
“你爸的事,你别问。”老爷子打断她,“该你知道的时候,会让你知道的。”
上官筠张了张嘴,又闭上。
老爷子看着她,眼神忽然变得复杂。
“小筠啊,”他说,“以前我对你交男朋友没什么要求,你喜欢谁就跟谁处,爷爷不拦着。但现在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
老爷子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
“有几个集团的年轻人,条件都不错。回头我让人把资料给你,你看看。”
上官筠彻底懵了。
联姻?
她刚想问清楚,老爷子已经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那份文件。
“去吧。”他说,“让我静一静。”
上官筠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老爷子坐在椅子上,背微微佝偻着。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爷爷老了。
出了爷爷的书房,站在走廊里,胸口堵得慌。
她掏出手机,又拨打了上官霖的电话。
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她挂了,改拨上官杰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被挂断。
她愣住,又拨了一次。
依旧是响了一声,又被挂断。
再拨,直接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上官筠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有种想把手机砸了的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微信,找到王婉的头像。
王婉是上官霖的女朋友,两人交往两年了,年前刚订的婚。她长相温柔,说话轻声细语,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不算顶级豪门,但也算门当户对。
上官筠对她印象还不错。
“婉姐,我哥跟你在一起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就回了。
“在的,他喝了点酒,刚睡下。”
“他没事吧?”
“没事,拉着我喝了一点。你要找他吗?我叫醒他?”
“不用不用,让他睡吧。”
王婉回了一个温柔的表情包。
上官筠盯着屏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
晚饭时间。
上官家的餐厅在一楼,一张能坐二十人的长桌,今天坐得满满当当。
爷爷坐在主位,黑着脸,一句话不说。
安馨坐在他右手边,脸色苍白,勉强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上官宏一家坐在对面——婶婶梁若薇,还有他们的五个孩子。
梁若薇比安馨小五岁,保养得好,即使生了五个孩子,看起来依旧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羊绒衫,衬得肤色白皙,正在给最小的儿子喂饭。
“来,小宝,张嘴。”
两岁的男孩扭来扭去,不肯吃。
“这孩子,就黏妈妈。”梁若薇笑着,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宏哥,你管管你儿子。”
上官宏正在看手机,闻言抬起头,笑着捏了捏儿子的脸:“听妈妈话,不然爸爸不给你讲故事。”
男孩这才乖乖张嘴。
梁若薇满意地笑了,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上官宏碗里:“你也吃,忙了一天了。”
上官宏接过碗,顺势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动作不大,但足够让桌上所有人都看见。
安馨低头喝汤,像是没看见。
上官筠却看见了——婶婶的目光从安馨脸上飞快地扫过,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
那一眼,太短太快,短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上官筠捕捉到了。
那眼神里有得意,有炫耀,还有一种……挑衅。
她忽然想起,从小到大,婶婶在妈妈面前总是这样——不是刻意显摆什么,但总是在不经意间,让所有人看见她和叔叔有多恩爱。
而妈妈呢?
妈妈永远是那个温柔得体的上官太太,和爸爸出席所有场合,配合得天衣无缝。
但私下里,他们是分房睡的。
上官筠看着对面的婶婶,又看看身边的妈妈,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小筠,”梁若薇忽然开口,“Aore今年夏季秀场还在佛罗伦萨办吗?”
“是的,婶婶。”
“真厉害。”梁若薇笑着说,“什么时候也带带妹妹们,让她们跟你学学。婷婷不是学服装设计的吗?回头让她去你那儿实习?”
坐在旁边的堂妹抬起头,期待地看着她。
上官筠点点头:“可以啊,随时欢迎。”
“那就说定了。”梁若薇笑得灿烂,“咱们家啊,还是小筠有出息。”
爷爷哼了一声,没说话。
安馨放下筷子,轻声说:“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她站起来。
梁若薇愣了一下:“大嫂,你才吃了几口,再吃点吧?”
“不了,有点头疼。”安馨扯出一个笑,“你们吃。”
她转身往外走。
爷爷忽然开口:“大儿媳妇,等一下。”
安馨停住脚步。
“到我书房来一趟。”
桌上安静了一瞬。
上官筠愣住了。
从她记事起,爷爷从来没有单独叫过安馨去书房。家里的事,爷爷都是跟父亲和叔叔商量,女眷从来不参与。
“好的,爸。”安馨的声音很平静。
她跟着爷爷上楼去了。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梁若薇低头喂儿子吃饭,脸上看不出什么。上官宏继续看手机,像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上官筠坐在那里,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云朵姐姐!”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是三妹倩倩和四弟小宇,一个12岁,一个8岁,都眼巴巴地看着她。
“我们去放烟花吧!”
“对啊对啊,家里好多烟花,都没放完!”
上官筠哪有心情放烟花。
“你们去吧,我——”
“小筠。”上官宏开口,语气温和,“你忙你的吧,别管他们俩。”
他看了一眼那两个孩子,又说:“别缠着姐姐,姐姐刚回来,累了。”
倩倩和小宇立刻老实了。
上官筠看着上官宏,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叔叔是在替她解围。
她点点头,算是感激。
“我先上楼”
*
她径直上了六楼,想看看爷爷为何找妈妈单独聊。
六楼,走廊里很安静,爷爷的书房门关得严严实实,很安静。
上官筠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
凑近了一点,耳朵贴着门。
但依旧什么都听不见。
这门的隔音效果也太好了。
她站了一会儿,又换了个位置,还是什么都听不见。
正当她准备放弃的时候,门忽然开了。
安馨站在门口,看见她,愣了一下。
“小筠?”
上官筠被抓个正着,脸上有点挂不住:“妈,我……我担心你。”
安馨看了她一眼,没戳穿。
“走吧,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进了安馨的房间。
门关上。
安馨坐在床边,按了按太阳穴。
上官筠在她旁边坐下。
“妈,爷爷跟你说什么了?”
安馨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女儿。
“小筠,”她说,“你什么时候去佛罗伦萨?”
又是这个问题。